「就當我請你的。」
「那怎麼行,」陳年最不喜歡欠別人東西,「我把錢還給你。」
說著就要點。
忽然,陳延白一抬手,寬大掌心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溫熱,烙得皮膚下層的血管都在盈盈發燙,蔓延至心臟,一點一點滲透她全身。
「都多少年了,你這性格還這麼固執,說了不用了,還來還去麻煩。」
他說這話,語氣裡多多少少夾了一股老年人的口氣。陳延白向來是覺得這些繁瑣事情麻煩的,他向來也不喜歡在這些芝麻大點的小事上浪費閒工夫。
但陳年不一樣。
他們所處的生長環境不同,像她這樣的單親孩子,從小就被母親嚴格教育,一釐一毫都要和別人分得清,特別是錢財問題。錢是萬惡之源,它能敗壞所有的感情。
陳延白不要,這會兒她也就沒了辦法。思來想去,她突然說:「既然這樣,那下次我請你吃飯吧,就算還你這個人情了。」
心思縝密,想法周到,連說話時的語氣也都小心翼翼。
陳延白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他忽然笑一聲,「真要跟我算這麼清?」
陳年認真點頭,「嗯。」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
「我們可不是親兄弟。」
「算什麼明賬?」
陳年被盯得耳紅面赤,「那就更要算明賬了。」
「欠別人人情,挺不好的。」
「有什麼不好?」他說得雲淡風輕,連臉上的表情也都一貫閒逸懶散。
「會讓我覺得有負罪感。」
認真的一張小臉,露出些憂慮。
「可這個負罪感,是我。」他慢條斯理的說出幾個字來,眼神往她臉上晃了晃,「也不行?」
……
最後陳延白還是答應了陳年請他吃飯。
時間定在週三晚。
離大學城最近的一個商都美食城,陳年輕車熟路的去了之前經常和陶粒他們聚餐的那家餐館裡。晚上飯店裡熱鬧,一桌桌的客人觥籌交錯,談笑生與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熱鬧入耳。
他們來的時間有些晚,包廂已經被人全訂走了。他倆只好坐在外面,聽那些客人談生論意的暢快酣醉。
服務員送來選單,陳年接過遞給陳延白。
「既然是我請你來吃飯,菜便是你來點的好。」
他們面對面而坐,陳延白黑色瞳孔裡藏匿著燈光下的人影,他接過,翻了兩頁,嘴裡使著壞勁兒的問:「這麼講究?」
「當然。」
她從頭到尾都認真。
陳延白不再逗趣她,拿筆隨便勾了兩個菜,回遞給陳年,「你點。」
陳年點了些素的,然後遞給了服務員。服務員接過,跟他們說了句稍等就離開了。他們點的是燙鍋,就是把所有的菜全混在一個鍋裡,燙熟了便可以吃。和火鍋冒菜的吃法是一樣的,所有菜全放進湯裡燙,湯麵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騰騰的冒著氣,人坐在旁邊很暖和。
那些菜沒一會兒就熟了,陳年用筷子攪了攪,招呼著陳延白趕緊趁熱吃。
熟練度十成十。
陳延白依她,用筷子夾了些菜,放進調好味料的碗裡攪拌了幾下,然後塞進嘴裡囫圇嚼了兩下吞進肚子裡。
陳年看他吃飯卻看得眼睛發亮,趕緊問他,「怎麼樣,好吃嗎?」
那樣子,活像一個等著誇獎的小孩兒,眉眼都細細的彎著。
沒讓她失望,陳延白點了點頭,「好吃。」
「那你多吃點。」
「好。」
兩個人吃完飯後,夜已經很深了。街道兩旁亮著一盞盞路燈,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霓虹閃爍,璀璨富華。商場門前的露天廣場上人群來來往往,街口有一個牽著很多熱氣球的老人,在他面前,有個小女孩兒正仰著腦袋看那些熱氣球。
陳年隨意的一眼看過去,那些氣球隨著夜風晃晃悠悠,搖擺不定。從飯店裡攜出來的熱氣在頃刻間消散,和那些繾綣一起混進了風裡。
她突然想到多年前的某一天,陳延白為了讓她不再羨慕身旁的小朋友,去給她買了個熱氣球。那天也很冷,卻又足夠熱。
原來記憶裡的那些美好瞬間,一幀幀都在此刻清晰重現。
甚至連一花一草一木,像是有關於他的,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突然間彎唇,被陳延白抓住視線。
「在笑什麼?」
陳年的笑容僵在嘴邊,她抬眼去看陳延白,高大的身影背對光而站,影影綽綽模糊了臉上的表情。她搖搖頭,「沒什麼。」
「又敷衍我。」
陳延白突然彎下腰來,用手指颳了刮陳年的鼻子。
他突如其來的靠近讓陳年猛嚇了一跳,還來不及避開,鼻樑骨一涼。她目光怔怔地看著他,面頰被稍冷的風吹紅。
靠得近,她能細細聞見他身上的清淺氣息,淡淡的,卻縈繞著她的神經。
連帶著話都變僵硬了。
「敷衍……你什麼?」
陳延白緩緩直起身來,有光影落到他的臉上,陳年看見了他嘴角弧度彎彎的笑容。
他跟故意似的,嘴角的笑摻著壞,逗趣她,「你說呢?」
夜風一陣兒一陣兒的刮來,吹著陳年薄紅的臉頰,熱浪滾滾的灼燒,早已熱透了她的一整顆心。
周圍有小孩兒的歡聲笑語,行人匆匆的趕路,車流如織的汽笛。
髮絲纏繞著夜風的繾綣,輕一下重一下的隨風而晃。
她眼前的那人,卻比璀璨的霓虹還要耀眼。
作者有話說:
年年和陳延白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