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陳年知道陳延白一貫這樣,隨性慣了。
但這是圖書館,一男一女靠得太近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好。一隻手推不動他,陳年就用兩隻手,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胸膛,悄聲悄氣地說:「我們這樣被別人看見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他挑眉,故意問她。
陳年:「……」
真是跟他難說!
她揪著秀眉,聲音不受控制地大了一點,「什麼都不好!」
這聲音一大,有人扒著書架探出腦袋看過來。
這角落裡,被彼此珍藏的秘密,正被人偷偷挖掘著。
看她是真急了,陳延白才堪堪鬆手。但卻沒退步,依舊與她靠得近。
一鼻一息之間,全是她的呼吸。
淡淡的,溫溫的。
陳延白彎了彎唇,眼裡噙著寵溺的笑,「這下可以告訴我了嗎?」
「看到我了,為什麼不過來找我?」
明朗的眼睛裡愈發沉色,深情萬分。
陳年快要跌落進去,胸腔裡的心跳慌亂的顫,她認真的看著他的眼,與他對視,不捨離開半分。
直到——
兩道女生交織著傳來,驚擾了這片刻柔軟。
「欸,別過去。」
「怎麼了?」
「那邊有對情侶,看著是要偷偷摸摸接吻的樣子,你過去看到了還不得酸死啊。」
陳年被他們這口出狂言嚇了一跳,趁陳延白沒注意,猛推了他一把。陳延白也被這話聽懵了,任憑著自己的腳步往後退。
無措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一人慌亂,一人失措。
「啊,有沒有搞錯!這裡可是圖書館,可不是這些小情侶調情的地方!」
「這些情侶也太不知分寸了吧,還真把這裡當屠狗場了啊!」
「你別酸了,咱還是快走吧。」
那兩個女生拉拉扯扯著離開,剩下陳年和陳延白站在原地乾瞪眼,你看我我看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叫做尷尬的味道。
陳年覺得還是先溜比較好,於是她先打破殘局,抬手指了指外面,「我還有事情,就先……先走一步了……」
說完她就要跑。
腳才剛踏出去一步,就被陳延白叫住了。
「等等。」
難說現在的感受,陳年停住腳步,後脊發僵。
她緩慢的轉過身來,卻不敢看他。
「你還有什麼事嗎?」
陳延白向她走近,白色運動鞋踩著白淨的磁地磚,上面倒映著他模糊的身影。
陳年看著那雙向她靠近的鞋,手指捏了捏。
他在和她合適的距離間停下。
陳年忽地抬眼,跌進他的眼眸裡。
深沉,邃淨。
是那種至純的黑。
「來圖書館是為了上週末的課?」
此時不用點明,陳年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於是點頭。
「你就這麼喜歡那節課?」
稍有的緊張感微微放鬆,陳年杏眸眼眶微闊,又點了點頭。
她神情格外認真。
這讓陳延白想起高中時期的她也是這般如此,認真對待每一件事情,從不鬆懈。
片刻的回憶讓他心裡很滿足。
於是他又問她,「那為什麼,把那些書都放回去了?」
「資料不全,有點散亂,看起來有些毫無頭緒。」
她都認真看了一遍,除了一些皮毛的零散知識之外,其他的根本沒什麼用。她看著無趣,就不想再看了。
「既然這樣,那不如跟我做個伴?我剛好要用那些資料,我們一起看?」
陳延白說得小心翼翼,甚至連最後的那幾個字,他都說得小心得更加小心。畢竟昨天已經被她拒絕過一次,再加上陳年又是那般固執的人,他其實在她答應自己的這件事上來看沒有勝算。
誰知,他卻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陳年喃喃一聲,一個好字。
與悅耳琴絃合拍,撫慰他猶疑地心靈。
兩人面對面而坐。
片刻的對視讓其中一人驚慌失亂,陳年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扯過一旁的雜書隨意亂翻了翻。她想到昨天自己拒絕陳延白的邀請後,他那黯然神傷的樣子,於是跟他道歉:「昨天的事情,對不起。」
「沒關係。」
陳延白給電腦開機,想到自己還有一點資料沒寫完,將視線從電腦螢幕上抬起來,越過落到陳年的臉上去,目光很淡,「可以稍微等十分鐘嗎?」
「我有個東西還沒寫完。」
陳年點頭,「可以。」
說完,兩個人就各自埋頭幹各自的事情了。陳年翻著手裡的一本雜書,陳延白手指劈里啪啦的摁著鍵盤。
兩個人之間,除了翻書頁和摁鍵盤的聲音之外,便再無其他。
十分鐘後,陳延白做完手裡的工作,將單獨放在一起的資料點開。然後他抬頭,看向坐在他對面的陳年。
此時的她,一隻手撐著腦袋,眼皮輕闔著,是在閉眼休息。
睫毛纖長脆弱著輕顫。
像蝶翅。
靈巧的翩飛著。
陳延白稍稍傾身,目光柔軟的放在陳年身上,窗戶外吹進來一陣風,輕輕的,吹過陳年耳旁的發,也吹過她放在桌旁的一個筆記本。
書頁翩翩翻過,上面的字跡漆黑而靈透,一筆一劃的落在頁上,吸引陳延白的視線。
那個筆記本只一半落在書桌上,另一半懸著,淡藍色的外殼,很精緻。
風颳著,書頁翻著。
幾下它便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聲,並未驚醒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