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是想拒絕的,兩瓣水潤的唇瓣剛張開還沒發出聲音,陳延白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來這兒這麼久,我還沒四處看看,你就當作幫我個忙?」
陳年還是很猶豫,「可是已經很晚了……」
「我喜歡晚上逛。」
「……」
陳年說不過他,靜默幾秒後,她妥協下來,「那你等我一下可以嗎?我回宿舍拿個衣服。」
「不用。」陳延白傾身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是暖的,熨帖在陳年細白的手腕上,一層一層溫暖的漣漪湧上來,他看著陳年稍有些疑惑的表情,一雙眼睛黑亮,勾了勾唇,「穿我的。」
陳延白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陳年瘦弱的肩膀上,他的衣服很大,套在陳年身上,很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兒。衣服上殘留著屬於他的氣息,灼熱的,又帶著一絲清香,陳年強迫著自己不要被這香味迷失了心智,但卻還是失足,跌進了這場暫時的風月迷境裡。
他們倆順著宿舍樓前的這條路慢慢往前走著,一路上有很多匆匆往宿舍樓趕的同學,他們三兩個作伴,一邊走一邊開心的聊天。
陳年走在陳延白的右側,更靠近柏油小路的一方。
時不時有腳踏車按著鈴從她身邊急速經過,車輪捲起地面上的枯葉,唰拉拉的作響,風漸起,涼意沾在她光禿禿的腿上。從下而上的冷讓陳年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不由得將身上唯一能避寒的外套裹緊了幾分。
路邊的燈昏黃的照著他們的影,一高一矮,一左一右,時而重合時而離散,像是在曖昧的輕吻。
從開始到現在,陳年一句話都沒講,陳延白也沉默著。脫掉外套的他身上只留了件短袖,健碩的手臂上顯著青筋,他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兜裡,模樣懶散,光線昏暗,他的臉上辨不清情緒。
路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唰拉拉作響,陳年感覺到一絲冷,餘光掃見陳延白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完全不把這點冷風放在眼裡。
她不禁問他,「你不冷嗎?」
身邊的人終於肯對他說話,陳延白扭頭看她一眼,女孩兒一張臉水潤素淨,一頭散發披在腦後,顯得溫婉宜人。
他淡淡的笑了笑,「不冷。」
兩個人越走越遠,路上的學生漸漸變少,空氣一瞬間變得冷清起來,路邊的小超市還亮著燈,白熾燈光明亮,裡面還有學生在排隊付錢。
似是想到了什麼,陳延白停下腳步,轉身問陳年:「有什麼想吃的嗎?」
「沒有。」陳年搖搖頭。
「那等我一下,我進去買個東西。」
陳年點了點頭,然後就在路邊等。她站在一盞路燈下面,暗黃的光線悉數垂落,籠罩著女孩兒的身影,她仰著腦袋看了看頭上的燈,卻又在視線落到燈源上時,眯了眯眼。從這個角度看來,她的臉頰輪廓線條柔軟,連帶著頸線與鎖骨那塊兒,都是鬆軟細嫩的。
陳延白進去了很久都還沒出來,她猜想著估計是給室友買東西回去。一個人呆在那兒有些無聊,陳年垂著腦袋,自娛自樂的踩自己的影子。
她身上穿著陳延白的外套,雙臂張開,黑影顯得笨重幾分。衣袖很長,她的手被藏在了裡面。陳年費力地將手伸出來,又忽然重力一甩,兩隻手又藏了進去。
像一個俏皮又機靈的頑童。
就在她玩兒的很嗨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地上多了一道影子。陳年抬起腦袋看,發現是一個不認識的男同學。
他手上拿了杯奶茶,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容靦腆。
「同學,你有事嗎?」
「我……我……」男生支支吾吾的說著話,目光躲閃著,沒一會兒臉上就浮起一小朵紅雲,表白這種事情他是第一次做,甚至是他看見周圍只有陳年一個人的時候才敢小心翼翼的靠近她,跟她說自己的心裡話。但話到嘴邊,他卻又有些退縮了。
「你怎麼了?」
「我想請你喝奶茶。」他笨拙的將手裡那杯熱乎乎的奶茶伸出去,等待著他的心意被接受。但他又怕自己今天不說出來會後悔,最後憋了一股氣,閉眼咬牙,大聲對她說:「我喜歡你,請你做我的女朋友!」
陳延白剛出小超市就聽見了這句話,他下意識順著聲音看去,看見不遠處一男一女面對而站的身影,他眯了眯眼,眼底湧起一股危險氣。
更可笑的是,他手裡的那杯奶茶竟然跟那個男生手裡面的一模一樣。
這真是可笑到他了。
他歪頭輕「呵」一聲。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情緒,他大步朝那邊走過去,視線直逼著那個男生,嘴上卻對陳年說:「你愛喝的紅豆奶茶沒有了,但我買了我愛喝的紅棗奶茶,湊合一下?」
陳延白這句話裡多多少少透露了幾分親暱,男孩兒尷尬了幾分,頓時覺得自己顏面掃地。他磕磕巴巴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跟陳年彎腰道歉:「對不起,打擾了。」
說完轉身就離開了,步伐邁的很快。
直到男生的身影消失在陳延白的眼睛裡,陳延白才出聲,話裡帶有幾分酸裡酸氣的揶揄,「看不出來,你在大學的人緣挺好的。」
陳年自是沒想那麼多,「是嗎?」
「招男生喜歡。」
陳延白簡單粗暴的下這個結論,卻讓陳年感到了幾分不舒服,她皺了皺眉,反駁他的話,「你說得太片面了,我是招所有人喜歡。」
「……」
沒想到這姑娘上大學後變得這麼自信了,他驚訝的挑了挑眉,不忘將手裡的熱奶茶遞給她。
「買給我的?」
「不然呢?」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陳年下意識接過,跟他說了聲謝謝。
奶茶紙杯很薄,暖暖的溫度隔著杯壁傳至她的手心裡。她咬著吸管吸了一口到嘴裡,醇香的紅豆香味混著牛奶香填滿了她的整個口腔,奶茶滑進胃裡,溫暖了她的心田。
但她又莫名的停下來,一臉奇怪的看向身旁的陳延白:「你剛不是說沒有紅豆味的奶茶了麼?」
他倒是一點都不心虛,還說得理直氣壯,「騙你的,你也信?」
「……」
陳延白以前就愛捉弄人,陳年習慣性不理他。她靜靜的抱著奶茶喝著,粉色的唇瓣含著吸管,稍有些透明的吸管裡,**湧動。
她喝得很香。
陳延白無聲的勾唇笑了笑。
靜謐的秋夜不似夏夜那般灼熱又有活力,沒有蟬鳴聲聲,只有濃露淒涼。他們不知不覺就逛到了籃球場這邊,空****的籃球場只有路燈陪伴,沒有人氣。陳延白莫名想起今天打籃球時看見的那一幕,他抬手撓了撓後頸,像只是隨便提起的事情一樣,滿不在意道:「你跟孟盛陽關係很好?」
「還行吧,孟師兄之前幫過我幾次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