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邊坐著陳延白。
那一刻,陳年也看見她了。
她用眼神向她求救,奈何陶粒看不懂,又臨近上課,時間催促得緊,她只好隨便選了個位置坐下。
求救無效。
陳年只好頂住四面八方給來的壓力,以及身邊人的壓迫感,上了一堂並不愉快的課。
那四十分鐘,她過得像四百分鐘。
全程都僵著,思維也凝固。
前面老師講的所有東西,她一點也沒聽進去。
好在緊趕慢趕到了下課時間,陳年快速的收拾好了東西準備想走,奈何在她準備抬腳的那一秒,陳延白迅速出聲叫住了她。
「陳年。」
聲音不大不小,落進她耳朵裡,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
腳步沒能邁出去,周圍也有人一直往這邊看。
陳年手指捏了捏,瘦白的五根手指蜷縮捏住書包帶子,指尖被她用力得都已經發了白。她肩頭薄瘦,脊背繃得很直。
教室裡人聲嘈雜又交頭接耳,知道這裡不是一個能好好說話的地方,陳延白再次出聲:「能跟我出來一趟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最後陳年還是跟他出去了,少年背影峻拔挺闊,黑色背包隨意的被掛在肩頭,一手插著兜,懶散的走在她前面。陳年看著他的背影,感嘆沒見到他的這兩年裡,他變了不少。少年草長鶯飛的肩頭變得寬闊了些,不失少年氣,卻又帶幾分穩重。
她似乎又重新回想起青春歲月裡,那些她悄無聲息的跟在他身後的場景,盛夏的街頭,綠影香樟隨風晃**,偶爾落幾片樹葉到他們之間。陳年只顧著看少年的背影,腳步放得很輕,天邊晚霞明媚,她頰邊漾著愜意又偷偷的笑,一步一個腳印的跟在他身後。
雖然偶爾他會突然停下步子回頭看,她也總會掐準時機在他看過來的前一秒迅速隱藏好自己,不讓他發現自己一絲一毫的存在。
暗戀,是一個人暗生情愫的代名詞。
她經歷了其間的所有,好的壞的都照單全收。
陳年跟著陳延白來到人少的走廊盡頭這邊,他們在四樓,視線遠闊,有低飛的幼鳥撲著翅膀飛過。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在地面上斜斜的畫出兩道影。
她與他面對而站,彼此看向彼此。
有風過境,光在她的眼睛裡浮動。
陳延白認真的看著她,聲線被陽光的柔意磨得沉緩:「陳年。」
「高考之後的那件事,我……」
灰暗的那層記憶像是被人用手大力揪出來,陳年腦袋裡如警鈴大作。儘管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那道她自認為早已痊癒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心裡面又泛著苦水。
她不願提起那件事,於是打斷他,「已經沒什麼了。」
陳年將表情偽裝得很好,她善於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嘴角鬆鬆的扯出一個寡淡的笑容,「我都已經忘記了。」
「那件事情,你就當它沒發生過好了。」
她的勉強與無力感落進陳延白漆黑的眼睛裡,這一瞬間裡,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像棉花塞進了整個胸腔心房,又悶又堵。
陽光的碎金色鍍她一身的柔和,可她的一雙眼睛裡,卻盛著無盡暗淡的冰冷。
像一個破碎的娃娃。
陳延白心臟抽疼,一時間竟說不出來話。
陳年並沒有打算在那裡多呆,見陳延白沒什麼其他的話說,她就不想再繼續跟他耗下去。
於是溫淡的聲音響起,「我還有別的事情,就先不陪了。」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轉身掉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陳延白看著她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拐過樓梯消失不見,心裡浮起一股不知名的焦躁,衝他腦門兒走,情緒變得煩悶起來。
下一秒,兜裡的手機響起。
陳延白拿出手機聽電話,和對方說了幾句,他眉眼凜冽,嗓音清冷的回覆:「好,知道了。」
隨即就掛了電話,然後也抬腳離開了那裡。
陳年是真的有其他的事情。
她大一的時候因為無事可做加入了學校的天文社團,當時完全是衝著學分去的,她也並沒有想要在這個社團裡發展自己什麼的。可是當她順利被錄進去了才知道,他們這個社團其實是專門為天文學院的學生開辦的。
她一個文系學生,一腳插進來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像是來打醬油的。
但好在社團裡並沒有學系歧視這一說,相反,他們對她很好,經常給她介紹自己實驗或者研究出來的新東西,可以說是其樂融融的一個學習氛圍。陳年也沒有坐著享受成果,她也經常為社團儘自己一些綿薄之力。
就好比現在,這學期社團裡又注入新鮮活力。
社長孟盛陽決定將大家聚集在一起開個小會,關於社團介紹這類文字性闡述的工作,便是由陳年一手負責的。
開會時間定在下午。
陳年回了趟宿舍取檔案。
要走時卻被陶粒攔住。陶粒擋著門,一臉狡黠的看著她,「年年,你這得跟我從實招來啊,剛剛上課的時候,你怎麼跟陳延白坐一起了,還有下課了你倆幹嘛去了,竟然揹著我,有點不厚道哦。」
這件事說不清楚,陳年也不打算說。
於是想敷衍了事,「我們沒幹什麼,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走過來坐我旁邊了。」
陶粒亮如明炬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視線太刻意,陳年如臨大敵,腦袋裡撲騰著熱氣。為了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陳年出聲打斷了她,並且打消陶粒的顧慮,「我們真沒什麼,而且現在我們頂多就算同校同學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了。」
「我還要去天文社找孟師兄,今天中午就不跟你一起吃飯了。」
說著她就匆匆拿著檔案離開了。
離開得飛快的樣子在陶粒眼裡變了意思,她雙手交叉抱胸,整個人斜斜的靠在宿舍門檻上,眯著眼看她地面上的身影慢慢消失。
忽地,她就笑了,只說了兩個字,「藉口。」
陳年跟孟盛陽在頭一天晚上就約好了在天文社見面,距離約定時間沒剩幾分鐘,陳年幾乎是跑過去的,又上了樓梯,到天文社開會室門口時,她喘得不行。
在門外待到心跳聲不再劇烈狂跳的時候,陳年才抬手推門進去。
只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那間房裡不止有孟盛陽,還有她剛不久才單獨交涉過的陳延白。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吸引了房間裡兩個少年的目光,他們一同側身扭頭看來。
但陳年卻和陳延白對上了視線。
作者有話說:
陳延白:我是瞎了眼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