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嗎?」
陳延白扭頭看一眼和自己並肩走的陳年,搖頭。
陳年不知道這是真是假,在不好判斷的前提下,她選擇相信了自己的直覺。於是從衣兜裡摸出來一個很小的暖手寶,伸手給他。
「陳延白,這個給你。」
他們剛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下,人來人往趕著去考室的學生逐漸變少。
陳延白視線往下落在她的手上,細細白白的一隻手,手裡攥著一顆星星。他笑了聲,抬眼問她,「這什麼?」
「暖手寶。」陳年說:「拿著。」
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但陳延白還是伸出手接了過去。暖手寶放在他的手裡顯得很小,散發著的餘熱沿著手心皮膚傳進了他的心裡。
剛想問她為什麼會給自己這個,陳年就已經先他一步,解釋了原因:
「天氣太冷了,手凍久了會沒知覺,等會兒做題會不舒服,」她眼神有些躲閃,說得也急,「我的手已經夠暖和的了,就借給你用用,還是熱的,你不要浪費。」
說完就慌里慌張的離開了。
陳延白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後,視線才垂落到手心裡的那隻星星形狀的暖手寶上去。
三天的期末考試一晃就過去,班裡的同學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寒假歡呼,滿教室吵鬧聲不止。
陳年正收拾著書包,宋林菲轉過身來一臉高興的看著她,「年年,今年過年我們一起出去玩兒吧。」
「好啊。」
宋林菲高興的拍了拍手,現在就忍不住跟她吐槽:「你不知道,以前每次過年和他們兩個大男人在一起我有多沒勁,但現在好啦,有你在,肯定很好玩兒。」
她說著說著就高興起來。
但旁邊的許嘉述沒給她留面子,毫不留情的戳穿她,「跟我倆玩兒沒勁?那是你自己不會玩兒好呢吧。」
一提起這個,宋林菲火氣就上來了,「你倆每次不是遊戲廳就是網咖檯球館,哪有女孩子玩兒的。」
「遊戲廳網咖檯球館怎麼了,那也總比你只知道花錢買一大把沒用的小玩意兒強。」
「……」
宋林菲有些說不過,拉著陳年,「年年,你來評評理,你說他倆是不是存心的。」
陳年莫名被cue,看了看宋林菲,又扭頭看了看許嘉述和陳延白,在三人視線的逼迫下,她不得不說出自己的見解,「其實過年怎麼玩兒都一樣,重要的是……」
身旁那人的視線過於灼熱,陳年稍稍顫了顫眼睫,頓了下,心無旁騖的說道:「重要的是想一起過年的人能在一起,所以在哪兒都一樣。」
「年年,」這麼說宋林菲就有點不高興了,她嘟著嘴,「我懷疑你跟他倆是一夥的。」
「那是人家說得在理,過年不就圖個一家人團圓闔家歡樂?」許嘉述插嘴。
宋林菲翻了個白眼給他,「誰跟你一家的。」
許嘉述跟她鬧著玩兒,也不管宋林菲的小脾氣,小聲嘟囔誰應誰是,隨後就攬了攬陳延白的肩,跟他說:「想好了嗎,今年怎麼過?」
陳延白自顧自收拾著書包,餘光裡是陳年的身影,隨後淡淡的說:「再說。」
假期期間,陳年的時間充裕了起來,年前飯店很忙,她自作主張的到江吟的飯店幫忙,江吟也不會說什麼了。
因為陳年的幫襯,江吟也輕鬆不少。
陳年剛掃完地歇下來,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聲。她將掃帚放到牆角,騰出手來摸手機看,發現是宋林菲的資訊。
[宋林菲:年年,要不要出來跟我玩兒,我一個人玩兒太無聊了,救救我吧tvt]
陳年光是看著那句話最後面的那個哭泣的表情包,就能想象出宋林菲委屈巴巴的樣子。她彎了彎嘴唇,動手打字:[陳年:這幾天恐怕不行,我得幫我媽媽看飯店,sorry。]
[宋林菲:阿姨一個人打理飯店嗎?你們幹嘛不請個服務生啊?]
[陳年:飯店沒多大,請服務生不划算。]
[宋林菲:這樣啊……]
[宋林菲:那我們都一起來幫你啊,給阿姨當免費勞動力!可以盡情壓榨我們哦!]
陳年指尖一頓。
婉拒道:[陳年:沒事,我們能忙得過來,謝謝你的好意。]
飯店裡的人不算太滿,陳年坐在板凳上朝裡屋的方向看了看,手指玩弄著手機,一副心有若思的樣子。
她想得太認真了。
以至於,有客人到來也未曾察覺。
直到那道影子離她近了些,微弱的光亮被擋住,視線裡稍暗了一遭。
陳年這才抬頭去看。
少年深刻的面容闖進她的眼裡。他穿了件很厚的黑色長款羽絨服,連衣帽邊綴著溫暖的絨毛,身影挺拔的站在她面前。
讓她稍愣了一遭。
陳年將手機揣進兜裡,站起來面對他,目光裡藏幾分驚喜,「陳延白?」
「你怎麼來這兒了?」
「陽春麵還有嗎?」陳延白沒回答陳年的這個問題,他笑著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她,「我有點餓了。」
「有……有的。」陳年目光清明的看著他,神色微動,招呼他,「你先等等,我馬上就給你做。」說著,她便急匆匆的跑到後廚去。
江吟正在後廚撈麵,見她進來了,忍不住問:「你怎麼進來了?」
「有新客人來了。」
「點了什麼?」
「陽春麵。」
聽她說著,江吟放下了手裡的撈麵漏勺,跟她說:「你先出去,我來吧。」
江吟搶先陳年開始準備。
陳年看著在自己面前忙碌的江吟,抿了抿唇。
見她還沒走,江吟扭頭看她一眼,手裡的動作沒停,「怎麼還不出去?」
「那個……你記得少放點蔥。」
陳年還記著陳延白不愛吃蔥的習慣。
「嗯?」
「客人說了要少放蔥。」
說完陳年就離開了。
撩開遮擋後廚的幕布,陳年走出來,在視線落到陳延白身上時,她腳步一頓。
少年身上的羽絨服寬厚卻不臃腫,穿在他身上剛好熨帖。他微垂著腦袋在玩手機,手指划著螢幕,亮屏的光落一點在他的臉上,照得臉上情緒很淡。
他一個人坐一桌,明明是被隱在了角落間,可陳年的視線依舊能找到他。
或許是人的視線比較**,他有所覺察,腦袋抬起來朝這邊看。陳年瞳孔微縮,好一會兒才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
陳延白關掉了手機,拿起旁邊的杯子給她倒了一杯水,推過去。
「謝謝。」陳年對他說,拿起水杯喝一口,然後輕輕放下,看向他,她問的還是剛剛那個問題,「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路過。」他簡言意駭,「進來看看。」
陳年點頭,「哦。」
「你怎麼在這兒?」他反問。
「寒假時間比較多,來這裡幫幫媽媽。」
他了解似的點了點腦袋,視線卻若有所思的放在她的臉上。
陳年被他盯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腦顱發熱的狀態。害怕最後事情演變成不可收拾的場面,她出聲打斷,「怎麼了?」
陳延白一怔,以咳嗽掩蓋剛剛自己莫名其妙的失神,話裡回答:「沒事。」
陳年便不再問。
緊接著,後方一道聲音傳來,是喊陳年的。
「面好了,來端面。」
陳年和陳延白一同看過去。
江吟一手撩開遮布,朝這邊看過來。在看見陳年坐在一個男生對面時,她又下意識朝她對面的男生多看了幾眼。
兩個人就那麼對上了視線。
陳延白微微點頭示意向她問好。
江吟皺了道眉,只是喊陳年:「進來端面。」說完就放下了簾布。
陳年進去端面,江吟喊住了她,「剛剛坐你對面的,是你同學?」
「不是,是朋友。」
江吟看她一眼,霧氣騰騰的狹小空間裡,陳年依稀覺察到江吟的視線。
冷冷的,淡淡的。
她手一緊,麵湯差點灑出來一些。
江吟將視線挪開了,話卻沒停,「小小年紀,好好讀書就好了,要什麼朋友。」
「書會好好讀的,但朋友也要。」
說完這句話,陳年就端著面走了出去。
江吟總喜歡這樣,以她的思維來指點她的人生。但她也不賴,一身的倔強固執,就算江吟站在她認為的對立面,她也總是能與她抗衡到底。
她端著面走出去,放到陳延白的桌上推過去,對他笑了笑,「你的面。」
「謝謝。」
「不客氣。」
陳年還是坐在他的對面。
陳延白從旁邊的木竹筒裡抽出兩根筷子,正要挑面吃,視線卻落在了坐她對面的陳年身上。
他動作稍停。
腦海裡忽然浮現剛剛那個人。
「剛剛那位,就是你的媽媽?」
陳年點頭,「嗯。」
「我小時候,好像見過她。」
這完全只是憑著記憶,他也只依稀記得一點點。畢竟小時候的記憶,本就殘缺破碎。過了這麼多年,他也記不得太多。
「你見過我媽媽?」陳年取卻是驚訝,身板都挺直不少,「在哪兒?」
陳延白記不得,於是搖搖頭,打消陳年的好奇,「可能是錯覺,也可能記混了。」
本來就是小時候的事情,記不得很正常。陳年沒想太多,還跟他說:「沒關係,小時候的事情,記不住很正常的。」
「你先吃麵吧,再不吃它就沱了。」
陳延白吃麵很快。
他吃完,麵湯裡漂浮著幾根蔥。
陳年低聲一笑,眼睫眉梢都彎了彎。
陳延白不明事理,問她,「怎麼了?」
「你真的這麼不喜歡吃蔥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碗裡的蔥。
陳延白也笑了笑,搖頭,十分坦誠,「極不喜歡。」
「那下次來的時候,我就叫媽媽不給你放蔥就好了。」
陳延白還是搖頭,「那也不行。」
陳年:?
「我不喜歡吃蔥,但喜歡用它提味。」
解釋完一通,他突然後知後覺,回到最原始的問題,眉梢一挑:「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吃蔥?」
「啊?」陳年一怔。
她被他問慌了神,睫毛撲閃,想要蓋住些慌亂。
特別是在陳延白饒有趣味的注視下,她更慌了許多。
「宋林菲說的啊……她一早就告訴我了。」
「是嗎?」
陳年點頭如打鼓:「嗯嗯嗯……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問她。」
他倒不是真的要去問宋林菲,這太興師動眾,而且也沒必要。
「算了。」
「啊?」陳年眼眸柔亮,看向他時,似藏了星星。卻又莫名顯露一絲呆怔,有點可愛。
陳延白勾了勾唇,指尖搓了搓,剋制著想刮她鼻子的衝動,「我說不問了,我相信你,是宋林菲說的。」
陳延白吃完就打算走,他起身,陳年也跟著起身。
要走之際,陳延白突然跟她說,「今年過年一起啊。」
他的眼被燈光照得黝亮,像是陷進了柔軟。
「我們一起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