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流星

他夏了夏天 折冬 第2頁,共2頁

自尊被她在無形間摧毀。

陳年不想在這種地方跟她吵架,頭一次沒反駁她的話,只是把話說的很淡,「你說完可以走了。」

「我說完了當然要走。」易瑤起身,雙手一拍,「我可不想跟你呆在一起。」

門開了又關。

耳邊一道重力「啪嗒」一聲。

陳年似洩了力氣往下掉去,坐在椅子上。

那些話還在她耳邊環繞,陳年皺眉閉眼,眼角都生生的酸澀了幾分。

晚上一行人到外景觀星臺看星星。烏漆嘛黑的夜晚,只剩寂靜的冷。

許嘉述身高腿長的站在欄杆前,腦袋往天上仰,眯著眼看了一半天,半天沒看見一顆星。他回頭,大步走到陳延白的身邊,說道:「這烏漆嘛黑的夜晚,哪裡來的流星雨,半顆星星都沒看見,你不會唬我們呢吧。」

「著什麼急啊。」陳延白坐在涼椅上,雙腿都往前伸著,他手裡握著手機,臉上神情輕鬆又慵懶,「不會耐心等等?」

許嘉述從不沒有耐心的性子,一屁股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就這麼幹等?你不無聊?」

這會兒易瑤也破天荒的接了話:「是啊延白哥哥,就為了等一場流星雨,這得多無聊啊。」

陳延白沒接話,眼睫扇動,又忽逢光明片刻。

他在光源深處,見到陳年的身影。

女孩兒站在欄杆面前,仰頭看天。小臉隱在朦朧的黑夜裡,晚風徐徐吹來,她的髮尾輕**,掃那截被明亮的白熾燈照的似白玉的一道頸子。

陳延白盯著那截玉頸眯了眯眼,眼褶壓一道細線,喉也發軟了。

陳年站在欄杆前給江吟發資訊說今晚不回家,江吟問她準備去哪兒,她說去朋友家住。之後江吟沒再發來資訊。

她將手機揣回兜裡。

身後傳來易瑤尖細如鈴鐺的笑聲,她在給父母打電話,其中有一句提到陳延白,笑聲似乎更大了。

陳年想到之前她來自己房間說的那些話,心裡有些複雜。

夜晚最適合將人的那點細微情愫放大到千百倍,宋林菲走到她跟前,揹著手用腦袋靠了靠她肩膀,跟她說話,「一個人看星星也不叫上我。」

陳年扯了扯嘴唇,對她笑了笑。

女孩兒最懂女孩兒,無聲的笑意暴露此刻陳年的心情。宋林菲臉上收了笑容,問她,「你不開心呀年年?」

陳年搖頭,「沒有。」

「不開心三個字都寫在臉上了,你別狡辯。」宋林菲抬手戳了戳她的臉頰,拆穿她,小聲跟她說悄悄話,「因為易瑤?」

陳年沒說話,闔著眼眸蓋住眼底淌過的黯然神傷。

宋林菲一看她就明白,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腦袋湊她極近,聲音小到幾乎成了氣音:「你是不是吃醋了?」

「……」

「這醋有什麼好吃的啊。」

「還是老壇臭醋。」

「……」

陳年懷疑她在諷刺易瑤,但又找不到證據。

但這絲毫不影響宋林菲的發揮,「你就當她是路人甲就好了,你看陳延白都沒怎麼理她,你幹嘛吃這個醋。」

吃醋是一方面,更多的另一方面,是因為易瑤下午來找她提的那些事。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她下午來找我了。」陳年突然開口,聲音細得喃喃。

「易瑤嗎?」

「嗯。」

那這下宋林菲倒能猜出幾分陳年為什麼失落了,連她接下來要開口說的話都還沒聽,就直接說:「那你就更不用管她了啊,她說什麼你都當她放屁。」

「……」

「她這人就喜歡這樣,你別理就好了。」

她也想要不理的。

可儘管她極力不去想那些事情,她的心跳還是那麼的不聽話,掉在地上,碎落一地。

陳年心情實在不好,也不打算看流星雨了。

宋林菲陪她回了房間。

從頭到腳的洗漱讓她稍繃緊的神經得到放鬆,她縮緊了被窩裡,本就像這樣沉沉睡去。可她閉眼沒多久,枕旁的手機輕輕震動。

她翻了個身背對宋林菲,將手機放進被窩裡。

她開啟。

發現是陳延白給她發的一小段影片。

影片裡沒有任何人員入境,只有漆黑的夜,孤冷得發徹。忽而,漆黑的夜空上劃過的幾條銀白色的線,纖細又輕妙,又消失得很快,叫人好難抓住。

但陳延白幫她抓住了。

那是流星。

他抓住了它片刻流逝的永恆。

沒一會兒的時間,陳延白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

是一串英文,簡單的幾個單詞,卻讓陳年死寂的心跳再次復甦:[陳延白:thisiscalledtheeternalmeteor.]

這叫永恆的流星。

他幫她把流星永遠留在了這個影片裡。

只發給了她一個人。

枯木逢春,乍寒冰泉逢暖。

陳年心跳聲撲通作響,放大在她耳邊,一聲一聲,一下又接一下。

回家之後,她把那個影片下載了下來上傳了企鵝相簿,並且用自己的日記本記下了陳延白髮給她的那句話,最後末尾的點綴,是他的名字。

今年的冬天來的格外的早,大地被裹上了銀白色,連綠油油的樹葉上,也抹上了一層寒酥。

白雪茫茫一片,連吹來的風裡,都是一片雪的冷清。

氣溫很低。

陳年裹上了厚棉襖。

她是受寒體質,一到冬天手腳都冰涼得不行。江吟曾經以為這屬於寒疾,早年她帶著陳年到處看了醫生,也喝了很多中藥,但都沒有效果。

藥物治療不行,就只能選擇身外之物治療法。

每到冬天,江吟恨不得把陳年裹成糰子,衣服穿了一層又一層,又是毛絨冬帽又是毛絨手套,生怕她凍著。

冬天江吟開店晚,她和陳年一起出門,見她光著腦袋又光著手,沒忍住說道她幾句:「帽子手套呢?」

陳年遲緩笨重的背上書包,書包帶子勒住手臂,她掙脫了幾下,「我不想戴。」

江吟欲張唇準備說教,卻被陳年打住:「學校有規定,不讓戴。」

「況且,我穿得已經夠多的了,暖和的。」

其實她是害怕被陳延白看見,怕看見笨拙的自己,對形象有影響。

「而且快期末了,我很少出教室,不會冷的媽媽。」

江吟爭不過她,也就隨她去了。

母子倆在岔路口分別。

下了公交車,陳年慢慢踱步往學校的方向走。冬天還真是一個很折磨人的季節,儘管陳年衣服穿的夠多了,可一陣風吹過來時,她還是沒忍住縮了縮脖子。

她將指尖通紅的手揣進了衣兜裡。

有那麼一瞬間她有些後悔,早上她不該和江吟犟,她就該保持以前的樣子,戴厚手套也戴厚冬帽,起碼會抗凍一點。

但陳延白的視線,總是那麼一個合適說服她與寒冷鬥爭的理由。

她還是堅持了現在。

陳年沉沉的吐了口氣,她看見那團白霧在自己眼前消散後,勇敢的將脖子伸了出來。

寒冷的風真的刺骨,陳年揪了揪眉閉眼。

等她睜眼時,她的那道視線盡頭朦朧的出現了一個身影。陳延白站在百日盡頭的光亮處,黑色長羽絨,穿在他身上厚重卻不顯臃腫,白茫茫一片的景緻裡流動的人群成了虛幻,獨朝氣蓬勃的少年最亮眼,那是陳年的冬天裡,最出彩的一撇。

筆墨濃彩,久久留存她心間。

滿腔情緒肆意流竄至她身體裡的各個角落,陳年忽然想到一首詩。

「雪色滿空山,抬頭忽見你;我不知何故,心裡很歡喜。」

作者有話說:

ps:1.最後年年想到的那句詩來自胡適的《希望》,侵刪。

2.陳延白髮給年年的那條英文訊息翻譯為:「這叫永恆的流星。」是因為年年沒有看見流星雨,陳延白特地給她拍的。

3.還有就是,大家千萬不要誤會了,陳延白不喜歡易瑤的哦,因為他們兩家裡關係親密了一點,陳延白自始至終只把易瑤當成鄰家妹妹看,別誤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