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菲才沒時間管身旁的許嘉述,一心放在陳年身上。
聽陳延白這麼說,她提高警惕,眼神都警覺幾分,神色莫名嚴肅,道:「你這意思,就是打算要欺負年年咯。」
「怎麼會呢。」
時間溜走的速度,都似乎因為他的這句話而變得緩慢。
陳年扭頭看去,藉著頭頂的亮光看清了他眉眼懶散,嘴角閒掛的肆意笑容,胃裡似有蝴蝶在翻飛,她強忍著那份快要溢位來的心悸,剛剛的難堪感促然流失。
隨即,她聽見他沒說完的另外半截話,溫和著她的心跳,「我同桌這麼優秀,我可捨不得欺負。」
陳年虛軟的目光一顫。
溺進他的話裡,久久不願再醒來。
月考在即,陳年能想到的最快提升方法就是查漏補缺,通過多做練習題來反應自己的薄弱知識,再加以練習。
於是她每天都在埋頭做題。
為了能與陳年的步伐保持一致,能讓她遇到不會解的難題能儘快有人幫忙解決,陳延白每天都跟她一起來書吧。
起初他還能看書做題,時間久了,他便不再帶書本過去。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空著手來書吧了,陳年不由得好奇,於是忍不住問他,「陳延白,你不看書複習了嗎?」
女孩兒的聲音脆脆的,但又小,落進他的耳膜裡,也擾亂了他看課外書的目光。
陳延白從課外書裡抬起目光來,扭頭去追尋她的視線。
兩者糾纏在一起,沒有曖昧與溫存。
是直面青澀與懵懂的清明。
「已經看完了,就不必要再看。」
他的嗓音很淡,裡面卻滿是令人信服的十拿九穩。
陳年驀地從他的這句話裡反應過來。
他是優秀到令所有同齡人都羨慕的天子驕子,慧根深厚,有一身讓人豔羨的本事,沒人不想成為他。他有足夠的底氣說這句話。
陳年顫了顫眼睫,蓋住眼裡閃現過的那絲狼狽與難堪。
她視線順過去,落到他手裡的書上。
一秒,兩秒。
目光在上面待得久,久到她似乎都忘了收回。
陳延白恰好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將書往這邊挪,挪到兩個人的中間。陳年抬頭看他,眼裡的不明白似在詢問他這是在幹什麼。
注意到她的表情,陳延白笑著跟她解釋:「題做累了,換換腦子。」
她知道他這是在給她找藉口,但陳年還是猝不及防一愣,心跟著跳起來。目光裡的愛意濃濃,她害怕他發現,於是闔下眼皮,視線落到書頁上。
上面畫了很多關於宇宙間的事物,隕石,星球,星雲圖,那些放在她眼裡幾乎是浪漫到極致的東西。她抿抿唇,目光翼翼小心,卻又黏軟。
「感興趣?」
陳年抬頭,在觸碰到陳延白的視線時,頓時一愣。
他的眉眼都被潤在了光裡,稍帶了幾分光澤。淡定自若的看著她時,總能讓她生起幾分不淡定甚至心慌意亂的漣漪。
書頁邊角被她輕輕的捏了捏,陳年點頭。
有關於他的,她都感興趣。
「從一定的角度來講,宇宙這個詞語的範圍很大,曠闊無垠沒有邊界,迄今為止,人類可觀測範圍為930億光年,人類根本無法推測它的大小,它總是充滿了足夠的魔力與吸引,讓人想去了解。」
陳延白目光落在書上漂亮的銀河圖片上,專注認真,話說的很慢,似乎每一句每一言,都能感知到他對宇宙的熱愛。
「所以,你是想去了解的,對嗎?」
「嗯。」陳延白沒瞞她,手指摩挲著圖片,神色認真,「這大概是我除了學習,最感興趣的事情了。」
「可你不也一樣?」
他突然扭頭看過來,眉眼上挑,眼裡泛著細碎的光。
陳年心猿意馬,很快便憑口頭之詞為自己做了抉擇,「哪有女孩子不喜歡星星的。」
也是。
之前運動會的時候,折星星比誰都折得歡。
倒還真是一句很有說服力的話。
陳延白也就當她是真對星星感興趣了。
於是合上手裡的書,他轉過身面對她而坐,黃昏的秋陽落進這方小天地,薄淺暖淡,像相機裡的朦朧膠片,人罩進去的時候,自帶美好的淡柔感。
半晌,他的聲音響起,叫陳年有片刻的抽離,「既然如此,期中考試後,我帶你去個地方。」
這句話要換作是別人說的,陳年或許都不會答應。
可說這句話的偏偏不是別人,是她藏在心裡的那個秘密。
心臟跟隨著他的話此起彼伏的跳動,她就跟被下了降頭似的,捧著滿朝歡喜朝他奔去。
「好啊。」
那天晚上回家,陳年臨走前向書吧裡借了本和陳延白手裡一模一樣的書。害怕被發現,她將那本厚頁書籍夾在書與書之間。
一直到回家之後,陳年才敢拿出來。
其實她還並未認真仔細探尋過宇宙間的萬物,只是一想到陳延白對她說的那句話,陳年便開始忍不住期待。
他說他會帶她去一個能更距離接觸宇宙的地方,那是少年的伊甸園,也是少年的烏托邦。
陳年的心漂浮著,彷彿這一秒,她就已經身臨其境的到達了少年所提的那個地方。
懷揣著這種美好心情,陳年翻開那本書。
那大概是一本關於宇宙以及宇宙各組成部分的介紹類圖書,文字與圖片相結合,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閱讀趣味性。
陳年一頁一頁的翻看著,奇形怪狀的隕石,璀璨耀眼的星圖,以及各色各樣的星球,在她眼底一一掠過。
直到她翻開下一頁。
右邊一副大圖的美麗星雲徹底吸引了陳年的眼球。
那是呈大片的藍色雲圖,向四周散開,成一朵花的形狀,中間一顆璀璨耀眼似鑽石般閃爍的星成了整片星雲的點綴。
美麗又夢幻。
她看著那片星圖,纖白指尖忍不住上去撫,藍色的光輝在她指尖之下,陳年屏住呼吸,目光之下全是。
那片星雲夢幻又絢爛,因其本身,她有個很好聽的名字——鳶尾花星雲,編號ngc7023.
它屬於反射星雲,位於仙王座,距離地球約1300光年,形狀酷似藍蝴蝶花,其花瓣輕盈泛藍,綻放在1300光年之外的繁星之間,精緻又絢爛。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過來,陳延白為何偏愛宇宙。
偏愛這不被世俗之人皆曉的宇宙間的浪漫。
她的手慢慢摩挲著那幅圖,最終落到那顆被藍色花瓣包圍住的星星上。漫天都是繁星,但卻只是這一顆的陪襯,它碩大,明亮,獨一無二,卻也遙遠。
讓陳年喜歡了好久。
眼裡,好像也有了他的模樣,一眉一眼,都深切刻骨。
那晚的日記本里,她又多加了一句話:
「那顆純粹璀璨的星,原來鑲嵌在天際,即使遙遠,也想做一回摘星人。」
艱苦奮鬥兩週後,明瀾一中便舉行了期中考,為期兩天的考試,讓學生們都叫苦不迭。
宋林菲環著陳年的手臂,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鬼哭狼嚎:「完了完了完了,年年,這下我真的完了,要是這次期中沒考好,我媽會殺了我的。」
「不會啦。」陳年反手揉了揉宋林菲的臉,安慰她,「你加油。」
宋林菲賴著陳年搖頭晃腦,「不聽不聽……」
「年年,你把好運分我一點吧。」
「那你把手伸出來,」陳年笑著,自己先伸了手,「我把好運全給你。」
宋林菲放開陳年,果真伸了手,跟陳年的手相握,似有無形的氣流在兩人之間流動。好一會兒,宋林菲才鬆開陳年的手,就像是果真將陳年身上的運氣吸了個光。
她心情好一點,露出笑來,跟陳年晃了晃手,「那就謝謝年年啦。」
「不謝。」
快到考試時間,四個人分開往各自的考室走去。
陳年和陳延白分別在第二考室和第一考室,倆教室捱得近,所以他們同路。
兩個人肩並肩走在走廊上。
陳年低眉順眼的跟著陳延白的步伐走,心思飄得老遠,似撲了蜜的嘴唇甕動著,卻不發出聲音。她在背剛剛只看了一遍的文言文。
身後的兩道影子一高一矮,被來來往往的同學的腳印切碎。這會兒走廊東躥西跳的人很多,陳年差點被撞到,但好在她身邊有陳延白。
在她快被人撞到的那一刻,陳延白條件反射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往他的方向這邊一帶。陳年步伐踉蹌,腦袋裡的思緒也被打亂。
手腕處傳來薄薄一層暖意,陳年視線垂落,發現陳延白竟拉著她的手。
她臉頰一紅。
陳延白也鬆開了她的手,倒是淡定自若,提醒她,「走路就走路,別想其他的。」
「哦。」陳年頭也不抬,眼睫似蝶翅撲閃兩下。
看她走路規矩了些,陳延白將手插進兜裡,「你緊張?」
「沒有。」陳年搖搖頭,說道:「我只是想把剛剛沒背完的再背一遍。」
「哦……」陳延白將信將疑的拉長了調子,「那就是緊張了。」
「……」
兩個人下了樓,拐進教學樓與教學樓之間的那條林蔭小道,路過的同學少了些。他們的考室設在另外一棟教學樓裡,要去到那棟教學樓,這條林蔭小道是必經之路。
小路用青石板鋪成,兩旁都栽種了高大綠茵的常青樹木,風一吹,綠葉晃動,葉片與葉片摩挲發出的聲音,輕緩舒耳。
陳延白接著剛剛的話題問她,「是因為把運氣全給宋林菲了?」
陳年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緩了好久才明白,他是在說剛剛宋林菲抱著自己手臂撒嬌的事情。
倒也不是因為這個,只是她每次考試都會有重新再背一遍的習慣。
把運氣給宋林菲只是一個精神上的安慰與鼓勵,陳年唇角弧度彎了彎,她還沒開口說不是,身旁的陳延白就突然停下,轉身面對著她。
天朗氣清,微風也輕盈。
他們的身影被亂纏花枝掩映著。
女孩兒的幾根髮絲被風吹得晃了起來,他與她純淨柔潤的目光交纏。
陳延白忽然安慰似的伸出手去,就落在兩個人之間。
指節修長,根根分明。
陳年的目光,就順著落在他騰空的手上。
可卻沒想到,陳延白的後話傳來,字字清晰入耳,「運氣沒了沒關係,我這裡有。」
作者有話說:
ps:文中的那幾句歌詞來源於歌曲《像風一樣》,是一首很好聽的歌,聽的時候就一直覺得這首歌特別適合年年和阿延,有關於宇宙類的知識來源於百度與某書,以及某位可愛的作者大大的胡編亂造(bushi),但鳶尾花星雲是真的好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