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人打罵著離開教室。
陳延白勾著唇角從他們身上收回視線,落到手裡的那本練習冊上,好一會兒,他將那本書裝進了書包裡,起身走出了教室。
窗外浮動著夕陽的影,照射進來,將他的影子逐漸拉長,到最後,一絲也不留。
陳年出了校門一個人走,口渴了,她就去街邊的小商店裡買水喝。天際的雲被夕陽鑲了一層金邊,淡淡的,很好看。
她一邊走一邊喝水,完全沒在意身後不遠處一直跟著的少年。
少年單肩挎著包,雙手插進褲兜裡。他身材頎長,只是一身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明瀾校服,都被他穿出了幾分帥氣。
路上有時時都會瞧過來的愛慕目光,可他忽略了這一切,始終將視線放在前面那道纖細的背影上,他看她時而仰頭看看天空,時而低頭踩踩腳邊的影,又時而瞧瞧小路上一切新奇的事物,但就是始終沒回頭看一眼。
不過也對。
往前走,回頭看幹什麼。
陳延白低頭笑笑,散著身架子跟著她。
他們一起走過有爬山虎的牆壁,走過有吆喝著做生意的街角,陳年總會望過去一眼,看他們臉上舒心愜意的笑。
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
只是這樣閒逸舒適的氛圍並沒有維持太久。
陳年到路邊的垃圾桶扔喝光的空水瓶,旁邊停著一輛灑水車。
在她扔水瓶時,它突然啟動,水往四周飛濺,陳年來不及避,身上的衣服溼了小部分。
可也正是在這時,從她身後多出來一道力量,將她整個人往回拉。
陳年腳下不受控制,原地轉了個圈。她髮絲揚起來,顯出削瘦的臉頰輪廓,細細的眉,柔柔的眼,被身後水霧模糊一層,盡泛溫柔。
身後的灑水車水噴到天上,細密水珠間,凝出一道彩虹。
陳延白拉她進了自己的懷裡,他的手攬著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側身一帶,用身體幫她擋住了那些水。
而陳年的腦袋輕撞在他的身體上,陳延白不受控制的從喉嚨裡溢位一聲悶哼,裹挾著灼灼沉氣與壓迫氣息,而他始終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裡,未松片刻。
陳延白全身都溼透了。
從頭頂到腳下,沒一處乾的。
溼漉漉的發耷拉在他額間,眉眼溼潤,鼻樑嘴唇都沾了水珠。他身上的衣服更是,溼衣貼著他的身體,顯出姣好又纖瘦的腰肢,隱隱藏在衣底,勾的人心癢癢。
少年的身體滾燙。
陳年從他的懷抱裡掙脫開,擔心的望向他時,有那麼一刻讓她失了心魂。
她遲鈍了幾秒才將神思找回來,擔心的看著他,「陳延白,你沒事吧?」
陳延白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又將額前耷拉而下的頭髮往頭頂上刷。
光潔的額頭露出來,配上那一雙溼潤黝黑的眉眼。
陳年心尖一跳,聽見他說:「沒事。」
穿一身溼衣服走在大街上實在不像話,陳年帶著他去了超市門口,讓他在門外等。自己卻是走了進去,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一張毛巾和一件最便宜的衣服。
她捧著塑膠袋走出來時,正看見陳延白坐在一棵大樹下的椅子上。
樹葉被風吹動著晃,枯也簌簌而下,他皺著眉頭正在打理身上的衣服,那種被溼潤粘膩粘在身上的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讓他嫌棄。
陳年的手指抓了抓塑膠袋,慢慢的走過去。她把塑膠袋遞給了他。
「這是什麼?」
「毛巾,還有我買的一件衣服。」
陳年磕磕巴巴的答,害怕他問衣服,又說:「你身上的衣服都溼了,還是換一下比較好,溼衣服穿身上會感冒。」
陳延白扒開塑膠袋,果然瞧見了裡面的一條毛巾和一件土褐色的衣服,目光頓了頓。
陳年以為他是覺得那件衣服醜才會有的舉動,於是又解釋:「超市裡好像都是這型別的衣服,我選了很久,才選了……我覺得好看的衣服,你先將就一下,這衣服價格便宜,好像不能退……」
她手指擰著,害怕他會覺得顏色不好看會不穿,溼衣服穿在身上會感冒。
她擔心他。
「不了。」
陳延白收好塑膠袋,將手穿進兩隻耳朵裡,提著它站起身。
陳年茫然,天際霞光的燦爛逐漸褪去,只剩下一層柔淡的顏色。她看著陳延白轉過頭來與她對上視線,被水浸過的眼珠黝黑。他唇畔牽起一抹笑,跟她說:「我穿。」
等陳延白打理好身上的衣服,天色就接近黃昏了。薄薄暮雲暗淡,霞光也快消散,陳年坐在那張椅子上等陳延白,她身旁放著他們倆的書包,挨在一起。
晚風過境,吹起了她耳旁的髮絲,陳年閉了閉眼睛。
再次睜開眼時,陳年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陳延白,他身上穿著那件土褐色衣服,衣服有些大,衣襬被風捲了卷,一步一闊的從風裡向她走來。
他手臂上搭著一條毛巾。
明明那件衣服並不出彩,可穿在陳延白的身上,再不出彩的衣服也能變出一些味道來。
也還是能抓住她的眼球。
陳年再次失了心神。
陳延白在她面前停下,雙手攤開跟她展示,「怎麼樣?」
夕陽就算是近了黃昏也無限好,電線杆上的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著。陳年站起身來,視線在他的身上依戀的來回逡巡著。
她眉眼溫軟,整個人又小,站在他面前靜靜的打量。
像是真的要讓她點評,陳年彎著眼睛仰頭看他,眼裡是藏起來的喜悅,卻又快要溢位來,「我本來以為這件衣服顏色有點土氣,但是穿你身上,我覺得挺好看。」
有關於他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小心翼翼又形色怯怯。
陳延白聽到答案笑了聲,跟她胡侃,「那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他越過她,彎腰拿起椅子上的書包,輕鬆往就肩膀上一挎,跟她說:「那我們走吧。」
「去哪兒?」
「天色這麼晚了,請你吃飯。」他手裡也提著她的書包,往她面前一遞,「嗯?」
是在邀請。
陳延白帶著陳年去快餐店吃了炸雞漢堡。
正是接近傍晚的黃昏,快餐店裡的人很多。陳延白找了個靠窗的二人座位,將陳年安頓好,便主動去了前臺點吃的。
陳年左顧右盼的看了看快餐店裡,寬敞明亮,來這兒吃飯的人很多,一些是學生,一些是家庭,他們吃得其樂融融,臉上有笑。陳延白去了很久都還沒回來,她百無聊賴的用手託著臉,轉頭看向窗外。
街道兩旁的路燈已經被點亮,路上行人匆匆的趕著回家,車流如織般一刻都不停歇。明淨的玻璃窗上映著她的影,以及屋內燈火通明的所有。
陳年為這簡單的幸福美好牽了牽唇,視線一晃,她看見玻璃窗上男生端著一堆吃食慢慢靠近的身影。
陳年怔愣,下一秒回頭。
就見陳延白把手裡端著的吃的放到了桌上。
他在她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剛剛在看什麼?」
「沒看什麼。」陳年用馬馬虎虎的答案將這個問題敷衍過去,視線落在陳延白點來的餐上,滿滿一大盤,「你怎麼點了怎麼多?」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多點了些。」陳延白回答的自然,完全沒有要掩飾,「就當是感謝你給我買衣服。」
「哦。」陳年抬眼看他,「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兩人不再耽擱時間,一起吃起來。
其實陳年很少吃這類快餐食品,江吟也從不讓她吃,一是貴,二是不健康。
但她也總是嘴饞的。
於是她這次放開了膽子吃。
陳延白手裡拿著一個漢堡在啃,視線卻落在埋頭狼吞虎嚥的陳年身上,他勾了勾唇,沒忍住提醒:「你慢一點,沒人跟你搶。」
一頓飯吃完,陳年感覺自己快要撐破了肚皮,他從桌上拿了張紙擦嘴,看桌上那些殘羹冷炙,後知後覺想起來剛剛自己埋頭乾飯猛如虎的樣子。
她的臉有些紅,像是被屋內的熱氣燻的。
抬眼悄悄看陳延白,卻發現他正在看自己,烏髮垂額,一雙黝黑的瞳刻骨銘心。
陳年的心像是被充了氣一樣輕,飄在空中,虛虛浮浮。
「謝謝你請我吃飯。」
「不客氣。」
「對了,」說著,陳延白從旁邊拿過書包,從裡面拿出一本練習冊遞給她,「這個給你。」
陳年的視線從他的臉上挪到他手裡的練習冊上,「這是……」
「你的練習冊。」
陳年接過翻了翻,還真是自己的練習冊。因為剛剛淋了一遭水,練習冊有一點點溼潤。
「你放學的時候走得太快,把它忘記了。」
「所以你跟在我身後,是想到書吧給我送練習冊的?」
「嗯。」他微闔了闔眼,無數柔光傾瀉而下,落在他的髮間,眼睫纖長的被拉了灰影,無比的柔淡。霎時間,他又抬起眼睛來,與她視線交織,「這只是一部分。」
陳年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砰砰跳。
下一秒,陳延白的聲音又傳過來,似羽毛輕緩,拂過她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我記得昨天你問了我一個問題,我還沒給你答案。」
他的眼睛黝深明亮,頭頂的光將他的臉打出些輪廓,線條柔和。他雙臂都搭在桌上,像之前在書吧那樣,微微俯身向前,與她拉近距離。
聲音低沉柔和。
「我只輔導你一個人的學習,之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作者有話說:
看延白哥哥霸總式回覆:女人,我只輔導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