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菲站在陳年旁邊,挽住她的手,安慰她,「年年,你別生那個易瑤的氣,為她生氣太不值得,她總是那樣目中無人,我和許嘉述都不怎麼理她的。」
「她每次都很討人厭,不就仗著自己家裡有點錢嘛,就跟天鵝一樣,這個世界上又不是隻有她一家有錢,裝的跟什麼一樣。」
她吐槽的嘴一直沒有停,陳年知道那是她在為她打抱不平,心底柔軟,她笑了笑,「我沒生她的氣。」
就是有點難受罷了。
腦袋裡一直晃過那兩個人親暱的身影,陳年垂眸抿了抿唇。
她臉上的情緒很淡,興致看起來不是很高。
朋友不開心,宋林菲也不開心。
她轉眼看了看許嘉述,用眼神示意他安慰人。
許嘉述知道她什麼意思,走到陳年身旁的另外一邊,跟她搭話:「陳年同學,你不開心嗎?」
陳年沒避諱,反問他,「我應該要開心嗎?」
「當然要開心了,去書吧學習才不開心呢。」
「……」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似的不愛學習,許嘉述你會不會安慰人,不會就一邊兒去。」
許嘉述有些無言以對,指指宋林菲又指了指自己,「不是,不是你讓我安慰的……」
兩個人開始爭論不休。
絮絮叨叨的話語在陳年的耳旁炸開。
陳年有些忍俊不禁的看著他們,連忙笑著打圓場:「你倆夠了,吵架還真什麼場合都不分,也真是熟悉的很。」
沉重的心情因為這對歡喜冤家而得以放鬆,她嘴角笑起來,彎眉彎眼。
宋林菲一見眼睛變亮了,「年年,你終於笑了。」
她歪頭看她,「現在心情好點了沒?」
陳年點頭,確實好點了。
可一旁的許嘉述還是沒忍住侃她,「有你在,陳年心情能不好嘛,嘰嘰喳喳的。」
「……」
宋林菲白他一眼,挽著陳年的手臂甩了甩,「我不管,年年就是因為我才開心起來的。」
「是是是……沒人跟你搶,你是老大你說了算行了吧。」
「……」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宋林菲心情愉悅,連聲音都歡快幾分起來,「都這麼晚了。」
許嘉述仰頭看了看天空,黑漆漆的,只有稀稀疏疏的幾顆星星在閃爍,他接話,「也是,都這麼晚了,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再回家?」
宋林菲贊同,陳年也沒意見。
他們抬腳正要走,陳年突然出聲拉住他們,「要不我帶你們去個地方吃飯?」
兩個人愣一秒,異口同聲:「好呀。」
陳年帶他們去了自己家的麵館。
三碗麵上桌,他們三個一起吃了起來。頭頂的風扇在呼啦啦的吹著,室內燈光不算亮堂,隱隱帶著模糊的朦朧感。
宋林菲和許嘉述吃的很香,沒幾口,碗裡的面就被他們吃了個乾淨。
放下筷子仰頭一聲舒服的長嘆,是對這碗麵滿意的最好證明。
「陳年,你媽媽做的面簡直太好吃了,絕了啊!」
陳年笑了笑,主動替媽媽收下這番誇讚話。
他們在那裡只待了一會兒,許嘉述和宋林菲就跟陳年告別回家了。而陳年選擇了留下來,幫媽媽收拾最後的東西。
母女倆忙到九點才回家。
陳年進了屋,背著書包準備回房間時,卻被江吟叫住了。
她轉頭看她,「怎麼了媽媽?」
「剛剛那兩個同學是你們班的吧?」
「嗯。」
「以後少和他們來往。」
陳年下意識反駁:「他們是我的朋友。」
可依舊被江吟一句淡淡的疏離拂了去,「你現在正在人生最重要的階段,要什麼朋友。」
「把心思花在學習上。」
陳年皺眉看著江吟,她臉上總是那樣淡淡的表情,沒有任何的情緒。她也總是喜歡用自己的刻板印象去要求別人,陳年很討厭這一點。
她捏了捏衣角,眉心始終順不平,跟江吟強調,「他們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不跟他們來往。」
「學習是我一個人的事,這跟朋友沒關係。」
江吟看她,白天在麵館裡的工作已經讓她感到很是乏累,她不想跟陳年再多爭論費口舌,只是說:「媽媽這是為你好。」
「你什麼都為我好。」陳年回答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頭頂的玻璃燈泡璀璨而耀眼,光線兜頭而下,照得之下的人卻多生一層落寞,「可我什麼都不好。」
陳年說完就回了房間。
關上門她坐在書桌前,回想起從小到大,江吟總是對自己固執的約束。
心煩著,也亂著。
從小到大,江吟總是以自我的選擇代替陳年的意願,她約束她,不讓她和院子裡的小夥伴玩耍。她時常趴在自己房間的窗頭,看遠處一起開心踢皮球的小孩兒們。
她嚮往,卻不能和他們一起玩。
江吟說他們壞,他們髒,會把她也帶壞,然後所有人都不喜歡她了。
陳年不怕別人不喜歡。
就算有那天的到來,她也會努力讓別人喜歡她。
可是從六歲那年父親去世後,一切都變了。
周圍的人是真的不喜歡她和媽媽,他們髒又壞,把一切能想到的髒話都罵了個遍。院子裡的小孩兒也討厭她,都罵她是掃把星,她爸爸是神經病。
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回憶像是斷了線的湧上來,陳年難受的抱住了腦袋。
直到書包裡的手機傳來一聲清脆的「叮咚」聲。
陳年才漸漸從回憶裡醒來。
她猜是宋林菲的資訊,於是也沒等,將手機從書包裡拿了出來解鎖。
定睛一看,卻發現是陳延白的資訊。
[陳延白:陳年,在書吧的時候,你是不是生氣了?]
陳年眼睫輕顫,目光在燈光的照耀下變得盈潤。
[陳延白:你不要在意易瑤的話。]
[陳延白:我不知道她會在那裡,打擾了你學習,真是不好意思。]
他一言一句的發來資訊,陳年也一句一句的看,到最後竟覺得不是滋味。
陳年生氣的把手機拍在桌上,胸口因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著,自言自語的罵道:「問我是不是生氣了?我就不能生氣嗎?!真是不好意思?到底誰不好意思?!」
陳年決定不理這個人了。
她稍側了個身,雙手抄在胸前靠在椅子上。
難受與氣憤同時疊加在她的心頭,陳年覺得怎樣都不是滋味。
她正在氣頭上。
可是下一秒,桌上的手機又叮咚一聲響起來。
陳年扭過頭去看,內心掙扎了幾秒還是側過身拿過了手機。
她點開看,手機螢幕上的弱光虛照著她的眉眼。
陳延白這會兒只發來了一句話,像在哄她:
[陳延白:別生氣了,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