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幾天,各科老師的講課內容都變成了試卷評講,陳年每一節課都聽得很認真,但即便如此,有些題她還是不太會做。
於是她有些焦慮,就連下課時間,她也拿著卷子苦思冥想。
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宋林菲轉過身打哈欠,看見陳年苦眉愁臉的樣子,又瞥見她手裡拿著的數學卷子,睡意退了一半,驚訝的說:「年年,你還跟數學鬥智鬥勇吶?」
陳年手裡拿著筆不停的在草稿本上驗算,分出了一絲心思回答宋林菲,「嗯。」
「理科數學都不是人做的,能做會的那都不是人,我勸你還是儘早放棄吧,它不會讓你如願的。」
「嗯。」陳年腦袋一點一點的,手卻誠實的算著題。
宋林菲乍看她一眼,那認真勁兒告訴她剛剛自己的那番話,只是自己感動了自己,這丫頭根本沒聽進心裡去。
她嘖嘖嘖的搖了搖頭,在心裡悵嘆學霸的世界她還真是不太懂。
但沒多久她就打著哈欠轉回去了,趴桌上跟許嘉述一起補覺。
陳年沒太注意宋林菲,只顧著手裡的那道難題,草稿紙被她用了一半,思路對,公式對,什麼都對,可她就是算不出答案。
也真是奇了怪了。
在她埋頭算這麼久的過程中,陳延白時不時就會撇來目光看她一眼,他手裡拿著他們昨天一起看的那本關於宇宙星系的書籍,可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沒見他翻一頁。
他的注意力全在陳年身上。
昨天在王國勝的辦公室裡,他明明聽見王國勝提前跟他說陳年要向他請教問題的事情。可是都過了這麼久了,請教問題的人似乎根本沒這打算。她一直沒有要來向他請教問題的趨勢,這不禁讓他皺了皺眉。
像是想到什麼,陳延白忽然輕聲咳了咳。
咳嗽聲足以引起旁邊人的注意,陳年停下筆扭過頭來看他一眼,少年手抵在唇邊,乾淨的眉眼裡盛著日頭灼陽的盛意。
她不明事故,輕聲問他:「你嗓子不舒服嗎?」
「……」陳延白沒想到這一聲咳嗽會換來陳年的這句反問,他一口氣沒順下去,這次是真咳了起來,「咳咳咳……」
這放在陳年的眼裡,就是嗓子不舒服了。
於是她關心的來了一句:「多喝點熱水,或者吃點潤喉片也成。」
「……」
說完她又開始忙起來。
剛埋頭看向那道題,陳延白的聲音響了過來,「陳年。」
陳年不明不白的再次轉頭看向他,「怎麼了?」
「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什麼事沒做?」
除了弄懂她手裡的題目,陳年想不到還有她沒做的事情。
「你在算題?」
陳年忙不迭點頭。
「算清楚了嗎?」
「還沒。」
她卡在一個點上,怎麼算都算不對。
誰知陳延白伸手過去,食指輕輕往回帶,「拿過來,我看看。」
「不……不用…」陳年不想麻煩陳延白,條件反射的想要拒絕,可一句完整的話還沒說完,陳延白就將她桌上攤著的數學試卷拿了過去。
她想阻止都來不及。
陳延白懶散的靠在身後的桌弦上,目光淡淡地看著手裡的那張試卷,123分的分值,最吸引他的,是每個答題框內書寫規範工整的答題步驟。陳年的字很好看,像她這個人,纖小柔和,筆鋒卻又帶著尖硬,像初露鋒芒。
清厲的視線掃過每一道題目,陳延白大概知道了她這張卷子所暴露出來的薄弱點。陳年安靜的呆在他身邊,手指輕揪著看他翻閱自己這張太過拉跨的試卷,他的視線每挪一處,陳年就多緊張一分。
直到——
他手掌一翻。
試卷被翻了個面兒。
陳年想阻止的話堵在喉嚨口,任憑著他將試卷翻了過去。
三秒後,陳延白那雙慵懶的眼睛一亮,黑眉一挑,唇也不知覺勾了起來。
他在陳年的試卷上看見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
轉過頭調侃她,偏偏聲音懶懶的,又帶著少年感的輕磁,磨在人心上,很容易泛癢,「同桌兒,你做題都做出花樣兒來了……」
還是被他看見了,陳年心頭一熱,燒得臉也泛紅,以為他覺得自己在考試時沒有專注認真,於是抿抿唇小聲控訴:「那不是花樣兒,我有好好做題。」
可陳延白不相信,還給她舉大眾例子:「大部分同學做題設未知數都設x和y,你這個c是不是有點太引人注目了?」
說完陳延白腦筋很快一轉,想到了這個字母的緣故,這會兒就笑著問她:「你這c是你的陳字首寫字母?」
「你還真是膩害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拿自己名字設未知數的。」
他的自認為已經幫他找到了能解釋他所看到的所有,可是他卻錯了。
那個未知數「c」,不是陳年的陳,是陳延白的陳。
她把她年少時最盛大燦爛的秘密藏在了他不會發現的每一處,每一處都有他的痕跡,可每一處也都被他潦草帶過。
陳年不是傻子,她知道陳延白會是這樣的反應,於是很自然的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你沒見過的還多了去了,我從小就喜歡另闢蹊徑,不喜歡和大家一樣。」
「沒看出來,」陳延白視線勾著她,灼熱又撩人,「還挺有個性。」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誇她還是損她,陳年臉頰像是發燒了一樣的燙。她不理睬他,朝他攤手,「你看完了嗎?看完了就還給我,我還要繼續解題。」
看是看完了,但陳延白沒打算還給她。
他直起身來,將試卷放到自己的桌上,手肘壓上去,突然問陳年一個很莫名其妙的問題:「之前去辦公室的時候,老王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陳年回憶了一下,「分析這次的月考。」
她這次考得很差,上次去王國勝辦公室裡,最最主要的,還是分析考差的理由。
「還有呢?」
陳年繼續想了想,「王老師說讓我好好努力認真學習,不要輕易放棄。」
「還有呢?」
陳年繼續想,她想不到了,「沒有了。」
陳延白繼續問:「真沒了?」
他這一反問倒把陳年問心虛了,一遭頭腦風暴後,陳年還是搖搖頭,氣勢卻少了點,「沒……有了。」
「那我怎麼聽老王跟我說,咱班裡有個同學需要我的幫助,想讓我幫助她學習……」
這句話瞬間打通了陳年的記憶長河,她想起來了一些,可又語無倫次的揮手:「不是不是不是,是王老師讓我來找你的,可我不……」
觸碰到陳延白深邃的視線,她又自動噤了聲。
剛剛的那句說辭,會不會太不知好歹了點,什麼叫王老師讓我來找你,可我不想來麻煩你的。
他會生氣嗎?
陳年深知自己說錯了話,神色慌張眼神躲閃,她在腦袋裡肆無忌憚的搜尋著挽救方法,想讓陳延白知道自己不是那句話裡的意思。一遭頭腦風暴,連神經也跟著緊繃了起來。
可也有一把犀利的剪刀,咔擦一下剪斷了它。
他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陳年,你好像很怕我。」
短短的幾個字,足以讓陳年丟失腦袋裡的所有。
心臟裡像是被充了氣,陳年喉間被哽了一下,迅速反應:「沒有。」
什麼怕不怕的,她從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