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剛剛說的啊,扔硬幣的時候要許願,你許了沒?」宋林菲湊近她,目光狡黠,在她看來,剛剛陳年捧著硬幣觸額頭的樣子,就是在虔誠許願。她似乎是打著能問道一些什麼的心思開口問的。
但陳年迴避了這個話題,「沒有許願。」
「我就亂扔的。」
宋林菲不信,逼問:「真的?」
她目光狡黠得很,像是要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
陳年掩埋住心底的那個答案,堅定的搖搖頭,「沒有。」
沒問出來什麼,宋林菲也就不問了。她苦悶的收回了視線,自己拿著硬幣重新扔了一遍,最後還是沒進,許嘉述在旁邊笑,兩個人又吵吵鬧鬧起來。可陳年此時卻心緒不平,耳邊的吵鬧聲她充耳不聞,只若有所思的闔著眼皮盯著某個虛無的點。
「在想什麼?」
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的陳延白在此時出聲。
心思恍若被人瞧出個洞來,陳年莫名其妙的有些慌,手指指腹搓了搓,也不看他,敷衍的開口:「沒想什麼。」
本以為這句話就已經足夠打斷陳延白的追問,可有些事情,並不想自己所想的那般簡單。
他突然找到了話題,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真沒許願?」
剛剛宋林菲問她的時候,她倒能淡定從容的說沒有,可這會兒換成陳延白問,陳年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起來,像做了虧心事,久久不冒一句話。
「嗯?」
聲音的故意壓低帶著些逼仄的壓迫感,陳年頭皮發麻,迎著他的目光看去。
兜頭光影婆娑而下,他被光所偏愛。
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是她願心動的樣子。
藏進身後的手指緊了緊,陳年靜靜的看著他,這次沒否認,但卻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預設了自己剛剛許過願,也預設了剛剛有對宋林菲撒了謊。
陳延白倒是不對她的願望感興趣,唇角微彎,像是故意的:「小心你的鼻子。」
陳年聽得雲裡霧裡,手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鼻。
「小心會變長。」
輕飄飄的一句解釋,讓陳年的臉頰浮起淡淡的粉。她之後沒再看他,轉過身邊找宋林菲說話,平靜自己那顆因為他而瘋狂跳動的心臟。
但也還是會忍不住想,自己扔硬幣時,偷偷許下的那個願望,三個字的願望,只需認真三秒。信女無比的虔誠,她甚至只想著那個願,閉眼撒手一扔,可她也沒想過自己會扔得這麼準,幾乎一擊就中。那她便開始了貪婪,想讓這顆古老的大樹託著她的願,久久不滅。
那天他們玩兒到很晚才各回各家,夜空中閃爍著幾顆稀疏的星,陳年走到和他們分別的岔路口,轉過身面對他們揮手。周邊的小店鋪還亮著燈,屋內的光影投落到外面,將地面照得很亮。
「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家啦。」陳年笑著與他們揮手。
宋林菲站在兩個男生的中間,也抬手跟她揮了揮:「那再見啦,你一個人回家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打電話。」
陳年點頭,她往後看了看,那條長長的回家路上,此時一個人都沒有。路邊的小商鋪也逐漸收了攤,關門打烊的聲音也漸漸襲來。夜風吹著兩旁的香樟樹葉搖晃,悉悉窣窣的聲音像極了之前的某天晚上。
她有點躊躇,下垂的手捏了捏衣角。
許嘉述看出了陳年的猶豫,當她是在害怕,突然開口:「都這麼晚了,陳年,要不我送你回去?」
他手撓頭,目光訕訕又小心翼翼的看著她。
「還是不了。」陳年沒怎麼想就拒絕:「我家也沒多遠。」
「那不行,萬一……」
「我送吧。」
陳延白的聲音突然橫插進來,音質是被夜風浸潤過的溫涼。
陳年稍愣,目光從許嘉述的身上慢慢移到陳延白身上,少年衣襬被夜風鼓動,他的額髮也被風稍稍吹亂,眉眼隱匿其中。
她的心也被風吹亂。
女孩兒眼裡有詫異的神情,陳延白下一秒就解釋:「我要過去那邊超市買點東西,正好順路。」
原來是這樣。
陳年恍然大悟,眼裡驚異的神情逐漸褪下。她微闔了闔眼,小心翼翼的遮住那層失落。
最後陳延白和陳年走一個方向,和許嘉述宋林菲道了別。
兩人並排而走,耳邊徒有夜晚的風聲,和街道兩旁正打烊店鋪裡傳來的說話聲音,除此之外,他們倆誰也沒出聲。
陳年走在他身旁,稍稍抬起眼看四周。
那些店鋪都關得差不多了,捲簾門被人從上往下拉,啼哩咵拉作響,遮住內堂得光。
「那個……」
陳延白悠閒自在得插兜走在陳年身旁,聽見聲音撇來一眼,「什麼?」
「你真的是過來買東西的?」說實在得,陳年不信他剛剛說的那句話,但又實在不好意思刨根問底。
只能小心翼翼得試探著。
「你猜?」
少年的額髮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扭頭看著她,路燈落下的光暈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條輪廓弧線。
陳年的目光頓了頓,又轉瞬即逝的挪開。
她不想猜,垂著眼看地面上並排的影子,「我就當你是過來買東西的。」
聲音很輕,被晚風一卷,又頃刻間帶了柔。
陳延白的視線沒從她身上挪開,他看著她安靜的側臉,無聲的勾了勾唇。雙手向上伸了個懶腰,也活動了一下脖頸,視線落到前面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行吧,那我也當你是信了。」
兩個人沒再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陳延白知道陳年不怎麼喜歡說話,便也不再打擾。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走,他們的步伐一致,都走在一條水平線上。
陳年看著地面上那兩道人影,因為光照的角度,它們時而分離又時而挨著肩膀。
在這夜晚裡,竟露幾分曖昧。
她偷偷彎了唇笑。
可卻在下一秒,身旁的少年忽然一個箭步上前擋住了她的路,耳邊有俶忽的風聲,夾雜著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陳年還沒來得及抬眼去看他,他的手就先繞過了她的後背,將自己猛地往他的懷裡一按。
陳年側著腦袋緊貼他的胸口,一呼一吸間,全是他的味道。
她瞬的愣住,腳啊手啊,似乎都被定住,陳年臉頰貼在他的胸前,只隔一層薄薄的衣料,他們肌膚相親。
臉頰被燒得滾燙滾燙,她已經無法再去思考其他的東西。
只知道,在這個和往常一樣平凡的夜晚裡,她被陳延白擁進了懷裡。
很小心翼翼的擁著。
作者有話說:
ps:「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摘選自《桃花源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