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家裡,她的行為舉止變得大方起來。
伸完懶腰,她也沒規矩的坐著。
側著身,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跟江吟說:「今天回來的這麼早,可以好好休息……」
「為什麼要選理科?」
陳年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吟一句話堵住了。
她神色錯愕的看著面色極淡的江吟,一種不知名的畏懼感浮上心頭,好久都沒說上來話。
於是江吟又問了第二遍:「為什麼要選理科?」
她的目光直愣愣的射過來,射進陳年驚愕的瞳孔裡。
喉嚨口堵著一團無形的棉花,陳年抿了抿唇。
她沒想到,她們母女本該能好好呆在家裡吃上一頓開心的晚餐的氣氛,就這麼莫名的變得僵硬起來。
江吟的面色看起來很平靜,但陳年卻沒來由的感覺到,她此刻是一點都不開心的。
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到陳年能夠聽見自己飛快跳動的心跳。
舌頭似乎都在打結,她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你怎麼知道的?」
「今天你們班主任給我打了電話。」江吟看著她,目光肅然,「她讓我好好勸勸你。」
「您不用勸我了。」陳年手指揪著衣服邊緣,在江吟說完後幾乎沒猶豫就開了口:「我不會學文。」
自家女兒的脾氣,她是知道的。一旦做好了選擇,她就不會再變。
這一點像極了她。
所以她並不打算再勸,「真的想好了?」
陳年點頭,「嗯。」
「好。」江吟沒反駁,她望著陳年略帶驚喜的目光,認真的說:「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我也就不再說什麼,只是你要知道,這個決定之後的任何後果,自己負責。」
高一下冊的最後一段時光裡,陳年將自己完全埋在了知識的海洋裡。那段時間,她也很少見到陳延白,只是偶爾,少年會盛滿盛夏熱烈的光,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有的時候是一個人,有的時候又是一群人。
但卻一點都不妨礙,陳年的眼睛抓住他。
只在望過去的一秒鐘裡,就抓住了他。
她在賭。
賭他們這兩條平行線,會不會有相交的可能。
期末考試在七月初舉行。
考試的前一天晚上,陳年為自己準備好考試用具,用手機檢視了自己的考室後,就早早地上了床休息。
她閉著眼躺在**,整個人卻絲毫沒有睡意。
安靜的房間裡,女孩兒的呼吸聲勻淨。她平躺在**,雙手搭在腹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在想明天的期末考試。
在想明天會不會在考場遇見陳延白。
或者,要是他們遇見了,陳延白會不會因為在理科考室裡看見她而驚訝。
或者又是,他們會不會打招呼。
任何她能想到有關於陳延白的可能性,陳年都挨個想了一遍。
這種機率很小很小的想法,本來只要想一想就夠了。可荒謬的是,陳年不對能在考場遇見陳延白,並跟他一個考試的想法抱期待時,上天卻安排了他們遇見。
陳年的考室設在多媒體教學樓裡,考試當天她去的很早。
晨曦微露,陽光薄薄一片灑落在教學樓的地面上,陳年今天穿了一條淡黃色的泡泡袖長裙,裙襬遮住膝蓋。陽光照在她的身上,纖細身姿溫柔可人。
推開考室的門,陳年抬腳走進去。空無一人的教室裡很安靜,不忍打擾此刻的平寧,陳年甚至放緩了呼吸。
明瀾一中的多媒體教室和他們上課的教室有些不同。
窗葉玻璃明淨,兩旁的藍色窗簾被束成馬尾。窗戶大敞著,薄薄的陽光光線絲絲縷縷的落進來,照得整個教室透亮。桌子是連體的,一排有三張,一張長桌能坐三個人。
講臺前的黑板也很高階,經常被他們叫做智慧黑板。原因是這間教室裡的黑板是可以移動的,主要分為三個部分,中間的那塊兒是白色的,兩邊的塊兒是黑色的。
陳年不是第一次來這個教室,但還是會被這裡面乾淨的環境所吸引。
腳步都放緩的很輕。
陳年根據自己的考號找到了座位。
剛坐下將自己的考試用具放好在桌上,門外就走進來了一個人。
光影斑駁的地面落下的薄薄灰影像是淺筆勾勒,門外的光線暗了一瞬,又在頃刻間明亮。陳年就是在這一暗一亮的環境裡,猝然抬眼的。
看清來人的臉龐時,她呼吸一滯,幾乎沉重到快要停止。
他身上依舊穿了件白t恤,袖沿只遮住上臂。那張臉輪廓利落乾淨,滿是坦**蓬勃的少年朝氣。黑髮間盛著被切割得細碎的日光,他輕裝上陣,大跨步子得朝她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似乎他每靠近一步,陳年的心跳似乎就跳得更加的瘋狂。
陳年看著他走近自己,整個身子都僵住了。直到他筆挺頎長的身子到他前面的位置旁停下,然後轉身,坐下去。陳年似乎,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聲。
他前,她後。
周圍滿是他的味道。
乾淨清冽,像夏天午後暴雨初晴的新鮮青草味,讓人清醒又沉醉。
前面的人突然躬身低咳,沉沉的氣息吐著灼熱,鋒利分明的手指骨節蜷著,他抵在唇邊,低聲咳得身子輕顫。
陳年看著他後頸微凸的棘,瘦窄,又在不經意間撩人。
後頸線條流暢的延至被衣服遮住的背脊裡,勾人的蝴蝶骨微撐著衣衫。
陳年紅了臉,垂眼挪開視線。
教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晨風薄淺的吹進來。少女微紅著面頰,難掩心事。
如梭的光陰似乎都在此刻微止,陳年平緩好自己的呼吸聲,如花瓣一般的兩瓣唇一張一合。
突然在某一瞬間,她想做個大膽的囚徒。
正抬眼大膽去看時。
前面的男生正好轉過身來。
兩個人猝不及防的撞上了視線,乾淨深邃與熾烈灼熱相互融合,分不清你我。
他依舊是那般清風模樣,讓她沉醉著迷。
桌面被他用蜷曲的兩根手指敲了敲,很清脆的兩聲,連同他淨冽的嗓音,一起到了她的心裡。
「同學,能借我一張衛生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