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欸欸欸,陳年,你打算選文還是選理啊?」
坐她前面的段小顏和同桌爭論了一會兒,猛轉過頭來眼巴巴的看著陳年。
還沒等到陳年的回答,段小顏的同桌哼笑一聲,似在嘲笑她的傻,「你這還用說嗎,陳年文科成績這麼好,人家當然選文科啊。」
段小顏扭頭反駁:「可陳年理科成績也不賴啊,在我們學校排名也很靠前的。」
段小顏這話是實話,陳年的成績很好,文理科成績都很不賴,在年級排名都很靠前。她這種成績,選哪一科都不成問題。
因此,也惹人羨慕。
段小顏眼花花的看著陳年,一臉的羨慕:「要是我能有你成績一半好就好了,遇到選擇題的時候也就不會猶豫猶豫再猶豫了。」
話裡都是誇讚,陳年經不起別人誇,耳後根紅了一片。她坦然的笑了笑,安慰她,「你也不賴啊,這學期進步很大。」
段小顏一聽,眼睛瞬的一亮,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嗎?陳年你真的覺得我進步很大?」
陳年肯定的點頭。
段小顏高興極了,眼睛裡都是剋制不住的激動:「那你選文還是選理,我跟你選!」
就坐陳年斜後面的易瑤恰好看見了這一幕,眼裡目光傲慢,嘴角輕扯,嗤笑一聲。
似是段小顏這樣的舉動,一點也入不了她的眼。
葉明棠坐她前面,很隨意的填好志願表後,她轉過身叫易瑤:「瑤瑤,我決定了,我要跟你一起選文科。」
葉明棠的聲音打斷易瑤的視線,易瑤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皺眉:「你怎麼這麼隨意,還是拿回去和你爸媽好好商量商量吧。」
「我才不呢。」葉明棠哼一聲,下巴抬得老高,「他們肯定讓我選理科,我才不要學理。」
「讓你學理肯定有學理的好處唄。」易瑤一邊回她的話,一邊拿筆填志願表,「你就聽他們一次。」
「我才不要聽他們的呢,又不是她們幫我上學,再說了,學文學理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做主,這樣,我以後才不會後悔。」
易瑤邊聽著,一邊在文科兩個字後面的小方框裡畫上勾,「嗯……真不愧是你葉明棠,有骨氣。」
葉明棠一陣笑嘻嘻,然後湊近看她的志願表:「所以快讓我抄抄。」
她們兩個人都決定好選文,就在葉明棠準備轉回身去時,視線猝不及防的放遠,落到了陳年的身上。
她和她前面的同學聊得正歡,頭頂的電風扇吹拂著她的頭髮,她將頭髮別在耳後,露出半張笑容明燦的側臉。
葉明棠又轉回身去,她看了看易瑤,視線又往陳年那邊放,輕聲說:「你說陳年是不是也會選文?」
「她選不選文關我什麼事,」易瑤的語氣冷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著課本書頁,「反正她也贏不了我。」
這話有待商榷正確性,但易瑤卻像是認定了陳年一定會輸在她頭上,自信與高傲同時盈滿她的整個內心。
她覺得她自在必得。
「欸,我問個題外話。」葉明棠突然想起另外的事情來,「你選文科,是不是為了陳延白?」
易瑤慢條斯理的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眼裡盈滿一絲驚愕的光。
葉明棠就像是看懂了她眼裡的疑惑,沒等易瑤問,她就自己答了出來,「你是不是想成文文科班第一名,就跟陳延白一樣,月考之後會放到光榮榜上,和他站一排?」
易瑤沒回是與否,眼裡蘊藏起來的笑容確是真實。
「我就說你肯定是這麼想的,瑤瑤,沒想到你這麼浪漫啊,那到時候,你是不是會告訴陳延白,給他一個驚喜。」
班裡討論的聲音鬧做一團,亂成麻一般的往陳年耳朵裡鑽,可又在她聽見陳延白的名字後,自動縮減。
葉明棠跟易瑤說的那些話,陳年都精準無誤的聽進了耳朵裡。
只因那話裡有陳延白。
陳年洩氣的看著自己桌上那份還沒有填寫完整的志願表,三秒後她沉沉呼氣,拿起黑色簽字筆,在文科後面的小方框裡,打了個勾。
放學後她一個人去了拾光書吧,輕車熟路的上了二樓,木製樓梯被踩得咯吱作響,陳年繞過幾個書架,到自己以往會待的地方。
那裡是窗邊,玻璃窗戶擦得明淨,此時正大大的開著,一眼望出去,能看見火紅的明霞漫爛於天際,裹著滾熱的風颳進來,吹起陳年耳旁的頰發。
她將書包取下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從裡面翻出手機,給江吟打了個電話。電話沒通,她結束通話重新撥了一遍,還是沒通。
想著她可能在忙,陳年只好打消給她打電話的念頭,改發簡訊了。
一條簡訊發過去也宛如大海沉石,陳年發完就不再管,從書包裡拿出作業,專心致志的做了起來。其實以前很多次的放學後,陳年總喜歡一個人來這裡做作業,倒不是因為她特別喜歡,只是覺得,這裡書多,在書海里暢遊,她很自在,也很放鬆。
她每次來就坐窗邊這一個位置,窗外的陽光總喜歡透過香樟綠葉枝頭,斑斑點點的灑進來,落在她白淨的書頁上,灰影一片。
那是大自然於她的饋贈和恩惠,她喜於言表,笑著厚收。
作業剛寫到一半,桌子就被人用手拍了拍。
陳年扭頭抬眼,看見了宋林菲,還有她身後站著的許嘉述和陳延白。
陳年的視線在她身後的某個人身上一晃而過,目光微動,驚訝的看著她,「你們怎麼來了?」
「我放學後去找你,你怎麼都走了?」宋林菲一邊說著,到她對面的空位上坐下,並將肩上的書包拿下來,拉開拉鏈從裡面翻出書本,「中午的時候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來這兒學習的?」
「我……」陳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宋林菲的這句話,中午的時候,宋林菲確實有跟她說過這句話,但自己放學後一個人離開也是事實,在某種程度上,這種行為叫做放人鴿子,是一種很不好的行為,「對不起……」
此時她想到的,只有真誠的道歉。
「跟她道什麼歉啊,」伴隨著椅子被拉開,人坐下時椅子發出得聲響,宋林菲身旁傳來懶洋洋的聲音,那人叫她,「陳年,你這鴿子放得好!」
許嘉述剛說完,宋林菲一個橫眼瞪過去,咬牙切齒,「許嘉述你是不是皮又癢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嘴的低聲開罵,陳年就坐對面看著,竟有種莫名的忍俊不禁。
直到……
她自己的身旁也傳來椅子拉動的聲音,椅腳與木質地板摩擦,一點都不刺耳,卻一點點讓她的心忍不住顫慄。
少年在她身旁坐下,書包被他放在大腿上。陳年小心翼翼的偷偷挪過視線看他,她看見陳延白慢條斯理的拉開書包的拉鏈,從裡面拿出一本練習冊。他身上穿著和她一樣的藍白色短袖衫,側臉被柔和的光線勾勒線條,從眉眼到鼻尖,再從鼻尖到下頜,每一處,似乎都在此刻,悉數印進了她的腦子裡。
難以揮之而去。
她就坐在他身邊,這是他們有史以來離得最近的一次,近到,她能隱約的聞見他身上的那股好聞的洗衣粉味道。
夏風滾燙的撲進來,捲起陳年面前的書頁。
陳延白餘光瞥見,視線慢慢的轉過來,和此刻有些呆怔的陳年對上了目光。
女孩兒的眉眼細秀,烏黑明亮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削瘦的臉頰被耳旁的黑髮遮住。窗外明燦燦的晚霞在天邊漫開,溫熱的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從他這個角度看,她就像是被嵌在黃昏晚霞的風景畫裡。
柔和而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