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她一想到這節資訊課即將要和陳延白同上時,自尊心作祟,她還是選擇了重買一雙質量好的厚鞋套,甚至在面對選擇鞋套顏色時,她也會靜靜的猜想,陳延白會喜歡哪個顏色。
資訊課在下午第二節課,上第一節課時,陳年前所未有的感到了如坐針氈,老師口中念著學科術語,落在她腦海裡密密麻麻一大片,她沒心思聽課了,滿腦子想的都是陳延白。
不遑想到《小王子》裡的那段話——
「比如說,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麼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點鐘的時候,我就會坐立不安;我就會發現幸福的代價。」
她也如此。
時間越臨近,她就感到越幸福。
牆上的掛鐘分針秒針一格一格的跳動著,陳年總會時不時抬頭看兩眼,越是臨近下課,心房裡的那顆心臟就越是跳的瘋狂。
瘋狂到,似乎是下一秒,就快要跳出來。
這是坐立不安,也是幸福的代價。
那節課像是過了幾個世紀一般的長,下課鈴聲一響,教室裡瞬間鬨鬧起來,待任課老師離開,班上的同學也都一窩蜂的起身朝資訊樓去了。
陳年沒耽擱時間,承受著胸腔裡那強有力的心跳,起身也往資訊樓走。
只是每靠近一點,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更重一點。
她以為自己的承受能力一向很好,甚至是在路上,就已經想到了如果到時候要是遇見了,她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他。可當她走到資訊課教室門前時,她突然產生怯意,竟有些不敢踏進去。
片刻的慌亂似乎已經將她不平的心緒展露出來,她蜷了蜷手指,將手心裡的鞋套展開,套在鞋上,磕磕絆絆的動作不足以說明什麼。
但她也要勇敢地去迎接屬於她的那片刻幸福,於是她深吸了口氣,抬腳走進去。
因為是兩個班一起上,這間教室格外的大,窗邊的窗簾都被束了起來,陽光明晃晃的照進了室內,一片明亮。兩個班的位置是被分好了的,一班在講臺右邊,陳年他們班在講臺左邊,此時距離上課已經沒多少時間,教室裡的人很多。
陳年站在講臺邊,盈滿整個胸腔的心跳聲讓她的腳底也不由得發軟起來,目光忍不住下意識逡巡,找尋那道讓她心動又侷促的身影。
她的動作很笨拙,既想找,又不敢大膽。
直到她的膽怯目光落在靠近門口這列最後的角落處,整個人就下意識頓住了。
盛滿心動愛意的胸腔輕盈,又有些空的發癢,她虛浮的吸了口氣,腳後跟似踮非踮的離地,手指都在那一刻,蜷縮著抓緊。
目光放在他身上挪不開。
他懶洋洋的靠著牆,眼皮倦懶的輕搭著,雙手交叉著抱臂攬在胸前,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外頭太陽折射進來的纖光暈了他一身,柔和又溫淡。
教室裡聲音吵鬧,但他坐在位置上,像是跟局外人一樣,彷彿一點也沒有受打擾。
陳延白垂著腦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剛想直起身,坐他旁邊的許嘉述就湊過來,和他一樣靠在牆上,擺著腦袋「嘖嘖嘖」的點評道:「這個班女生顏值普遍都不高,白浪費了這麼好的一個機會。」
他的話,陳延白置之未理,眼皮耷拉著直起腰身,雙手放在面前的電腦桌上,低著頭再度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見他一副「我沒睡醒」的樣子,許嘉述沒忍住對他翻了個白眼,然後也直起腰身,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你昨晚沒睡好嗎,精神看起來不太好。」
陳延白揉眼,聲音裡摻了幾分啞,「沒有。」
「那你這樣可不行啊,這節課可是我們班第一次和別的班一起上課,你光打瞌睡去了,這多對不起別的班的美女。」
「你剛不是還說這個班女生顏值普遍都不高?」陳延白笑了聲,唇角松懶,「還看什麼看?」
許嘉述「嗐」了聲,「顏值高不高是一回事,看不看又是一回事,再說了……」他目光再次全教室的逡巡著,尋到半途中,他眼睛發亮,嘴裡的話陡變,「也不是沒有好看的……」
他正要跟陳延白說自己看到了個與眾不同的姑娘時,視線就突然被人一擋,嘴裡的話也被人橫空截了去。
「延白哥!」
一道明媚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易瑤嘴角漾著笑意,澄澈雙目彎著,直勾勾的看著許嘉述身旁的那個人。
陳延白聽見有人叫他,抬頭對上易瑤的視線。
下一秒,易瑤出聲,聲音淺甜溫柔,「你原來坐這兒啊,我剛剛找了你好久。」
陳延白.精神實在不佳,淡淡的「嗯」了聲,沒說其他的話。
話題一下空下來,易瑤躊躇的看了他兩秒,瞧見他一臉的倦然,沒忍住關心了句:「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
陳年就是在易瑤走到陳延白麵前擋住她的視線時回神的,她愣愣地看著那道身影,心裡湧起萬千情緒,她竟也不知是何滋味,那種感覺麻麻的,澀澀的,像是蜂蜜罐裡摻了黃連。
她就該想到,和陳延白一起同上一課的代價,就是能看見他和易瑤能落落大方的有說有笑。
黃連的苦像是融化了蜜糖的甜,她掩了掩眼底的苦澀,抬腳走過去,一步一步的靠近,他們的談話也一聲一聲的在陳年的耳朵裡放大。
「阿姨買的西桂糕真的很好吃,你回家的時候記得幫我謝謝阿姨……」易瑤的聲音裡裹著清甜,似是滿腔的喜悅都奉了出去,突然目光一瞥,她瞧見陳延白未戴鞋套的白淨的鞋,眉心一皺,「你怎麼沒戴鞋套啊?」
許嘉述幫忙陳延白接話,挑著眉,臉上是不可多得的悠閒,「帶那玩意兒幹嘛,帶套帶套,這多不雅。」
話音剛落,陳延白就突然瞥眼過來,慵懶倦意的眸子裡盛著一記冷光,似是在警告他,「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這感覺就像是被人護著,易瑤心思在開花,她害羞地抿了抿唇,從褲兜裡摸出一雙鞋套來,遞給陳延白,「延白哥,我這裡有,給你。」
明藍色的鞋套在淺淡的陽光裡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的刺眼。
陳年步子輕慢的從他們身旁走過,眼角餘光飄忽不定,最後瞧見一隻修長的手,在陽光的氤氳裡,接過了那雙和她腳上的,一模一樣的鞋套。
隨之響起的是陳延白琮淨好聽的聲音:「謝謝。」
而她此刻只是路過人,沒得到陳延白一絲轉來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ps:「比如說,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麼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點鐘的時候,我就會坐立不安;我就會發現幸福的代價。」——《小王子》,侵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