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收回的手一頓,「還要準備明天的東西,會晚點回。」
陳年沒再說話,轉身朝外走。江吟看過來一眼,又淡定的收回視線,沒追上去。
陳年拿了書包就離開了麵館,此時已是深夜,氣溫退涼,絲絲縷縷吹來的風撲在她的臉上,舒緩著她心裡的那股濁悶之氣。江吟總是這樣,至少每次陳年放學來麵館找她想和她一起回家時,她總是以各種理由避開。陳年搞不懂,她明明是自己的母親,最應該和自己親近的人,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卻格外的長。
她一邊想著一邊走,頭頂微涼的月光與路燈融合著落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街上已經沒多少人,有的也只是零星幾家還亮著燈的店鋪,空又冷清。她撇著嘴看著前面地上自己斜長的黑影,將腳抬高著走,影子也跟著學。自己找來的樂趣,怎麼也能讓她的心裡好受些。
一個人繞過一條一條街道,孤身隻影,只有夜晚的燈與她作伴。
她到一小節人煙稀少的路上,沒有店鋪與人,有的只是滿腔的爬山虎與一盞又一盞的路燈。夜晚安靜的可怕,夜風吹拂著滿牆的爬山虎葉,葉片與葉片之間相互摩挲,發出細細的聲響,在這樣安靜的夜晚裡略顯幾分詭異。
儘管讀了許多的聖賢書,鬼神蛇馬這類玄象之物她是從不親信的,可身處這靜謐幽深的黑夜裡,她的腦袋裡也不免聯想到些什麼。
心下一緊,陳年雙手捏緊了衣角,腳步在不受控制的加快,像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
目光一瞥,她忽見地面上多了兩道黑影,那些不真實的猜測與胡思亂想在腦海裡漸漸清晰起來,陳年頭皮有些發麻,沒敢回頭看。她繼又加快了步伐,到最後甚至小跑了起來,耳邊有細微的風聲,帶著涼夏夜裡不同尋常的濁悶熱氣。
腳邊那兩道黑影跟得很緊,儘管她已經開始跑起來,黑影也始終沒有離她稍遠。
怎麼甩也甩不掉,她快,它們就快;她慢,它們就慢。
一種可怕的猜測襲上心頭,陳年極可能的讓自己保持鎮定,伸手想往褲兜摸去。可就在她有此動作的後一秒,旁邊突然竄過來一道力,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那道力拴住了她的手,驅使著她跟他一起跑。
昏沉得只看得見人影的巷道里,她被人拉著奔跑。手腕上傳來的觸感微涼,她顧不得其他,神色輕顫得看著拉著自己還不知是好是壞得人影。耳旁得風呼呼吹著,夜風微涼,卷幾股不知名得味道香氣在她鼻尖。
奔跑的少年帶著少女躲進了巷道里窄窄的拐角處,兩個人的身影快速溜進去,俶爾,幾道黑影嗖的躥過,有交頭接耳的聲音傳過來,悉數落進了少年少女的耳朵裡,「剛剛那小姑娘呢?操!跟丟了!」
「日!她跑的太快了,老子追不上!」
「……」
「……」
汙言穢語落在了兩人的耳朵裡,陳年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她躲在陳延白身後,目光微怯的落在擋住她的高大背影上。雖看不太真切,但陳年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面前的男生是誰。藉著微弱的光,她依稀模糊的看出了他身上的校服,和她是同一個夏季款的。
心裡的那股恐懼感瞬間被少年的氣息撫平,她顫了顫眼睫,悄悄的打量他。巷道里年久失修的壁燈落下昏暗的光,影影綽綽間,她看見少年側下頜硬朗的輪廓線,半張臉的角度,落在她眼裡只有二分之一的部分,從眉梢到眼睛,再從臉弧到下巴,以及平直流暢的肩線,即使暗光微弱到不能再模糊的地步,但她卻在此刻,一一都瞧的真切。
「走走走,這他媽這麼黑怎麼找。」
「狗日的,到嘴的鴨子又飛了,滾……」
「……」
「……」
一群人又罵罵咧咧的離開。
擋在她身前的少年小幅度動了動,她看著他往前伸了伸腦袋,似乎是在確認那幫人的動靜,小心翼翼又高度警覺,直到他確認完那幫人沒留下一絲蹤影,才暗自鬆口氣,微幅度側過腦袋,跟她說:「安全了,快回家吧。」
他的嗓音依舊那樣潤朗乾淨,帶著被涼風裹來的涼,穩穩地落進陳年的耳朵裡,攪亂她的心跳。
她一眼就認出了面前的這個少年。
陳年心裡盛著股巨大的慌措感,目光怔怔的看著陳延白寬闊的背影,不知所措。
有人說,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在今天,陳年似乎明白了這個道理,少年甚至沒回頭就離開,越走越遠的影子坦然自若。這樣的瀟灑恣意,被她侷促又緊張的收進眼底,陳年的心像是被提著,猶如過山車一般,在抵達一個最高點之後,又急速落下。
她望著他的背影,呼吸急又重,沉沉浮浮,落不到底。
月明星稀,夜晚的風裹著殘涼吹著那股久不能平息的燥熱,牆角不知名的小花散著香氣,陳年垂落眼睫,看向了剛剛陳延白攥著自己奔跑的那截手腕,上面似乎還帶著他指尖的餘熱。
夏夜的涼風久久未歇,吹不走她心裡的雲翻覆雨。
暗戀的種子被在無意間播下,一瞬間肆意滋長,藤蔓馥綠,纏滿了她的心間。
也從此刻,她心裡,頭一次多了一件與學習無關的心事。
叫做暗戀。
作者有話說:
ps:「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出自《暗戀·橘生淮南》侵刪。
……
今日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