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雪山的勇士們哪,
一百隻羊殺好了嗎?
(眾合:殺好了!殺好了!)
來自草原的勇士們哪,
一百張羊條剝好了嗎?
(眾合:剝好了!剝好了!)
拿五十個酒杯放在桌上,
拿五十個酒杯放在地上;
拿五十把食鹽放在桌上,
拿五十把食鹽放在地上;
拿五十斤酒放在桌上,
拿五十斤酒放在地上。
(眾人—一答應,—一照辦。)
地上坐下五十人,
桌邊圍上五十人,
好啊,向尊敬的贊普致謝!
好啊,向勇猛的戰士致謝!
好啊,向看我們的每一個人致謝!
(眾人唱著「致謝!致謝!致謝!」頻頻致禮。)
唱過這序曲,肉已經煮好,參加慶賀的吐蕃人分成數堆,各堆拿著剛剝的羊皮,且歌且舞且揉且吃,瑪降仲巴傑在中間領唱:
吃呀,這吐蕃的羊肉香喲,
不要性急,一塊一塊吃。
喝呀,這吐蕃的酒兒香喲,
不要性急,一口一口喝。
揉呀,這吐蕃的羊皮軟喲,
不要性急,一把一把揉。
眾人應唱道:
吃、吃、吃,
一塊一塊不性急,
吃它十隻八隻;
喝、喝、喝,
一口一口不性急,
喝它十斤八斤;
揉、揉、揉,
一把一把不性急,
揉它十張八張。
慶祝的場面熱烈歡暢,喜慶的氣氛感染了每一個人,在公主那裡討個沒趣的穹波在幾大杯酒下肚之後,神經也開始亢奮起來,加入到了跳舞的人群中。
上好的羊肉和湯,最醇厚的青稞酒都是為最勇猛的戰士準備的,最好的羊皮也賞賜給功勞最大的人,在羊肉和青稞酒裡興奮不已的吐蕃人對明天的勝利充滿信心。
「就這麼定了!」李天郎將手放在趙陵和馬大元肩上,「我和大元帶羅老六那隊人馬先去崖下,趙陵帶其餘弟兄到山下護牆和李大人一起隨時準備強行登山!」
「大人可千萬小心!」趙陵咬著嘴唇,「要是實在不行,大不了眾兄弟拼死殺上去,反正橫豎一個死!」
馬大元撥弄一下火盆,說道:「趙陵說的是,玄甲軍已經把咱營帳給圍了,李大人的陌刀隊到時候先砍誰還不知道哩!孃的,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個痛快!」
「我們不是沒有勝算,只要爬上去,就是大勝,到時候就可以給高大帥他們請命讓大夥回家了,」玄甲軍的戰馬就在近處打著響鼻,鐵甲鏗鏘聲清晰可聞,李天郎站起來,「還可以帶著賞賜和繳獲,弄點田地,幾頭牲口,過太平日子了!」
「大人那裡話來?我等隨你出生入死,指望的是身外之物?不就是明瞭大人是一等一的好漢,是重情義,有膽略的英雄麼?」趙陵朗聲說道,「西涼團300士卒那個不視大人為可交付生死的首領?」
「趙老第說的極是!」馬大元應道,「我在西域軍旅效命多年,西涼人送死流血不說,還倍受歧視冷落,受足了窩囊氣。只有大人您將我們視著手足,我給大人說過,當兵吃糧也就圖個痛快,活得痛快!死也要痛快!再說你看那吐蕃人,將我被俘軍士在城頭剝皮抽筋,手段毒辣,猶如野獸一般,弟兄們早就氣炸了肺。就是為這個,我等也值得亡命疆場!」
嘩啦一聲響,滿面紅光的羅老六扛著一大捆繩索鑽進了帳篷,他的兒子羅貴則揹著一網兜叮噹作響的鐵釘,鐵釘顯然剛剛才淬過火,還騰騰地冒著熱氣。「大人,都準備好了!」李天郎環視了一下這些西涼漢子們,堅定地點了點頭。
月明星稀,蟲鳴四野。
李天郎帶著50名精選計程車兵沿著工兵挖掘的壕溝悄悄潛行,所有人皆是渾身黑衣,兵器也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甚至薄底快靴都用布條纏裹。沒有點燈或火把,每人腰上都連著繩索,以免走失。馬大元在僅有的月光照耀下,走在最前面,不遠處的弓弩手正在換班,他們已經連續3個時辰不斷地向城內發射火箭了。
為避免引起吐蕃人注意,一行人在黑夜中繞了不少圈子,最後在晨光微lou時,終於到達了通天崖下。
李天郎叫所有人隱蔽休息,自己帶著羅老六父子開始小心翼翼地勘測攀登路線。羅老六乃採藥世家,精通攀巖,父子兩人都是登山好手。
「孃的,是很高!也很陡!」羅老六一寸寸地審視著陡峭的山崖,嘴裡念念有辭,「石頭風化厲害,好多地方都鬆動了!恩,有多高?」
「爹,大概20丈,」羅貴也仰頭細細觀察每一個石縫,每一處凸凹,思考著每一步落腳點,「那鬆動的石頭最難辦!既不好下釘,也容易走勁!還有兇惡的盤山風!」
父子倆沿著懸崖走了個遍,天不知不覺大亮了,連雲堡和唐軍營寨都升起了裊裊炊煙,雙方都在抓緊時間吃早飯,待太陽高懸之時,又將有一場奪命的廝殺。
沉寂並沒有維持多久,還沒等炊煙散盡,唐軍大營又響起了驚天動地的號炮聲,唐軍又開始猛攻了,來自對立陣營的戰士一波波地捉對搏殺,每次衝鋒都極其壯烈,烽火連天的連雲堡就象一座吞噬生命的黑洞,將大唐和吐蕃最頑強的軍士嚼得粉碎…..。
在城頭坐鎮的瑪降仲巴傑感嘆不已,儘管昨天遭遇重挫,但唐軍今天依舊鬥志昂揚,前面計程車卒倒下去,後面的則毫不猶豫地踏著屍體前進。他不得不頻頻調動後備部隊將精疲力竭的一線守軍換下來,戰鬥已經進入關鍵時刻,誰能咬緊牙關堅持到最後,誰就會贏得勝利。在對面的瞭望塔上,一定是高仙芝,他肯定也在緊張地關注著戰局的變化,看今天唐軍的進攻如此兇猛,高仙芝肯定已經是下了血本,準備孤注一擲了,可惜天時地利人和均在吐蕃,那武威軍再驍勇善戰也一樣拿連雲堡無計可施,待你撐不住撤退時,我再盡譴精銳,殺你個落花流水!為恩蘭一家報仇!
山崩地裂般的喊殺聲震得通天崖上的碎石嘩嘩地往下掉,2只鷂鷹尖嘯著在崖頭盤旋。山崖下的一處凹陷裡,所有的人都注視著正在焚香祭拜山神的羅老六,只見他手拈三支香,嘴裡念念有辭,虔誠地衝懸崖拜了三拜,又接過兒子遞過來的酒碗喝了一口,噗地噴在地上,剩下的一仰頭盡數喝下,隨後捧起一把山腳的泥土,從頭到腳細細撒下,閉目靜坐。周圍安靜之極,除了西涼團漢子們屏息的輕微喘息,就是隨風傳來的戰場廝殺聲,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打攪和山神溝通的羅老六……。良久,羅老六猛地睜開雙眼,精光迸射,臉色如喝醉酒一般片片泛紅,他騰地挺身躍起,渾身骨節嚓嚓一陣暴響,嘴裡大喝一聲:「拿傢伙來!」說罷利落地拖掉鎧甲和戰袍,直到只剩下一條底褲。
羅貴急忙將一個包袱放在地下開啟,裡面是熟牛皮製的護腕,護膝,一把可以固定在手腕的抓鉤,可以栓在腰間的鐵槌,一副可以掛在胸前的牛皮兜。這就是羅老六登崖的全套行頭。
眾人默默地看著羅老六將行頭一一貼身捆好,又將頂端繫有白色小布條的鐵釘裝進胸前的皮兜,緊綁腿,活動關節,在腰間繫上一卷又長又結實的細繩…..。
「大人!我去了!」
李天郎握住羅老六佈滿老繭的大手,用力搖了搖,「下來我要用酒灌死你!」
羅老六憨憨一笑,轉身開始了他的兇險旅程。
李天郎、趙陵和羅貴目不轉睛地看著羅老六猶如一隻繃緊肌肉的壁虎,手腳並用,緊貼著陡峭的懸崖,一步步往上攀去,只到他消失在突出的巨石後面……。
清脆的敲擊聲很快從懸崖的某處地方傳了過來,李天郎長吐一口氣,趙陵和羅貴也是滿頭大汗。「叮叮叮」,每隔一陣就傳來一陣敲擊聲,那是羅老六在石壁上釘入鐵釘,漸漸地,敲擊聲越來越小,最後終於聽不見了。抬頭細細搜尋,除了崖頂投射下來的灼目陽光,什麼也看不到了。沒有人能夠幫得上他的忙,現在除了等待,什麼事情也做不了!
張達恭揹著手,緩步巡視著西涼團的駐地,在駐地外圍,是一環鐵甲包圍圈。高大帥看來是要逼著這些人去拼命了,同時他們也是人質,如果李天郎那裡失敗,西涼團肯定將不復存在,他張達恭會毫不留情地執行高仙芝的命令……。這個李天郎何苦去出這個頭?高仙芝大帥是你惹得起的人麼?想到他們兩人的精神較量,張達恭感到非常奇怪,堂堂武威軍統帥為何偏要跟一個小小校尉過不去?
「嚓嚓嚓!」西涼團駐地一片磨刀聲。
在大營裡的西涼人一點也不驚慌,駐地裡秩序井然,傷員們神態安詳地kao在一起曬太陽,互相取笑對方的傷勢。其餘計程車卒磨刀的磨刀,擦槍的擦槍,再不就是在修補新繳獲的甲冑,或者餵馬整鞍,顯得十分平靜,對在駐地外虎視眈眈的玄甲軍視而不見。李天郎治軍有方啊,能訓練出如此沉穩的一支隊伍,怪不得能以少勝多,照這看來,磐石校尉倒果真是個統兵的奇才,死了也太可惜了點!
「砰」「好啊!」「好啊!」一枝長槍穿透了一頂放在繫馬樁頂端的破舊皮盔,引來一片喝彩聲,連監視的玄甲軍中也有不少人叫起好來。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頗有些自得地衝周圍拱拱手,「馬隊正好利落的身手!」有人讚道,「快趕上咱旅帥了!」「嘿!玩這長槍是咱老祖宗傳下來的絕活,想當年,咱馬超馬爺爺就是kao這打得曹操丟盔卸甲,差點要了那老漢賊的性命,」那個姓馬的隊正意氣風發地耍了個槍花,「馬旅帥的槍法也是來自咱馬家嫡傳,那飛槍奪命的功夫,在咱馬家可是當之無愧的頭一把!」
「但是也擋不了李校尉的一刀!」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馬大元瞪了隊正一眼,「耍啥寶呢,你?馬騰蛟你個狗屁槍法……,」猛然看見一邊背手巡視的張達恭,馬大元止住話頭微微拱手行禮。「張大人見笑了!都是這些混小子發顛,耍些三腳貓的把勢,讓大人見笑了!」
「李校尉的刀真有那麼厲害嗎?」張達恭問道,「厲害到什麼地步?」
「這個……,」馬大元略為遲疑,「真不好說,總之,快!準!狠!快如閃電,準如鷹眼,狠如寒風……,說不出的華麗,令人眩目,令人痴迷,有時候都有一種想死在那刀光下的衝動……。」似乎又見到了那刀光,馬大元的瞳孔縮成了一點……。
一直趴在地下的兩隻巨獒突然抖抖身上的長毛,嘴裡嗚嗚有聲,眼睛急切地望著通天崖的方向。
「你們對自己的校尉這麼有信心?認為他一定能夠爬上去按時拿下大山子?」張達恭手搭涼棚,也向懸崖那邊眺望。
「不知道,大人,」馬大元定定神,回答道,「但我們都會一起等待!等到死!」
正午,陽光刺眼,大地蒸騰。
進攻的唐軍又留下了一地的屍體,無可奈何地退了下去,大營裡翻卷的撤退旗號也變得有氣無力。
「嘿…..哈……」城頭上又響起了吐蕃士兵勝利的吶喊。
垂頭喪氣的進攻隊伍交相掩護著退回護牆後,遺留陣前的刀槍在陽光下無奈地反射著乾澀的光芒,雙方再次偃旗息鼓,各自喘息休整。連肆虐的唐軍弓弩手也躲進了陰涼處,戰場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濃重的殺機驟然間談了許多。
「他們會在太陽下山前在組織一次猛攻,」瑪降仲巴傑對簇擁身邊的眾將說,「現在太陽正照在他們頭上,此時耀眼的陽光也會讓登城仰視計程車兵睜不開眼睛,嘿!」包括穹波.邦色在內的很多吐蕃將領請命趁唐軍懈怠衝出城去擴大戰果,瑪降仲巴傑不置可否,「交戰近2天,唐軍雖傷亡不小,但主力絲毫未損,銳氣還遠未被消磨掉,現在出擊尚不是時候,我們要象對付野熊的狼群一樣,一點一點地消耗他,讓他每一道傷口都盡血,一分一分地消磨他的鬥志,耗光他所有的力氣,最後再做致命的一擊!那將是我們最輝煌的勝利!」
穹波對瑪降仲巴傑佩服到極點,連連點頭。
「唐人強攻2天,不僅損兵折將,且主城、大山子均固若金湯,未丟分毫,高仙芝一定在大罵他手下那些草包將軍們呢!」吐蕃將士們轟然大笑。
遠處高山上,大山子邦孫仲波營寨的大旗迎風招展,十分搶眼。
在連雲堡目力所不及的地方,在大山子眼皮底下,一串飄揚著小白布條的連繩鐵釘正固執地向上延伸……。
瞭望塔上,看到這一切的李嗣業驚喜地對傳令兵說:「快去告之大帥,他可以準備最好的酒了!」傳令兵剛起步下塔,李嗣業又叫住,「且慢!再等一會!」
山崖下,50張汗涔涔的臉不約而同地仰望著通天崖,50雙眼睛被陽光刺得眼淚橫流。「孃的,看得我兩眼發黑!」有人咕噥,「我他孃的脖子都仰酸了,啥也沒看見!」有人回應,「老六肯定更辛苦!」「是啊…….。」再沒有人說話。
一根系著小石頭的細繩沿著崖壁滑了下來,驚喜交加的羅貴一頭撲上去,仔細檢視了繩結。李天郎和趙陵異口同聲地問道:「怎樣?」「還要鐵釘,不夠用了!」羅貴說,「我們已經送過6次繩子和鐵釘了,照這麼算,應該爬了一半了!」
李天郎皺緊了眉頭:「才一半!老六還沒吃一點東西,沒喝一口水!如果太陽下山還沒爬到頂,天色已晚,那更沒辦法了!」他揮手止住正在往細繩上捆綁鐵釘的羅貴,「先別急,送水和餅上去!叫你爹休息一會!」
羅老六的汗水剛剛從毛孔裡鑽出來便被貪婪的山風捲了個乾淨,儘管已去除了身上所有多餘的物件,他仍舊覺得身體沉重無比。嘿,到底是老了還是因為這山太高,崖太陡?校尉他們送來的水和食物早就化著血汗消耗在一顆顆登山鐵釘上了,確實是血汗,羅老六既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包紮他身上尖銳山石劃出的道道血口,和著沙石的淤血鼓脹地塞著傷口。孃的,還真沒爬過這麼高,這麼陡峭的山崖,往下看,由於岩石凸凹,已經看不見底,望上看,只看見從石縫間透過的陽光,還有多高?恩,開頭還記著繩結和打下的鐵釘數,後來自己都數不過來了…….。
太陽西墜,唐軍的火箭重新籠罩在連雲堡城頭,但城垣上已經沒有什麼可以供火箭摧毀的了,除了大山子上的床弩,連雲堡城牆上所有的重型武器都被燒成了焦碳,防守的吐蕃士兵除了幾個瞭望員外,都緊緊kao在垛口上,用盾牌護住全身,只待唐軍步兵前來登城。
「大唐!大唐!」唐軍陣地又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號炮,成千上萬的唐軍齊聲呼喊,猶如晴天霹靂,震得連雲堡城牆都在打顫……。
一股碎石在隱隱傳來的唐軍吶喊聲中從通天崖上突然滾落下來,羅貴悶喝一聲「不好!」,箭一般衝出隱蔽處,向碎石處跑去,李天郎隨之也疾奔而去!
一個人形,一個人形,如折翅的大鳥般墜破崖頂的餘暉,重重地砸在地面!
羅老六!羅老六!
李天郎駭然止步,眼前一片塵土飛揚……。
白色的腦漿,紅色的鮮血在塵土中噴灑,細小的血沫久久地在半空飛舞……。
羅貴僵直伸出的手臂盡力想接住些什麼,可又什麼也沒有接住,就那樣呆滯地張著手臂…….。
深陷地上的是羅老六扭曲的軀體,手腕上的抓鉤已從彎曲處完全折斷,渾身的骨骼寸寸粉碎,半邊腦袋和一條腿已經不知去向,破碎的頭蓋骨和雪白的腦漿四散飛落。
羅貴撲通一聲癱坐在父親慘不忍睹的屍體面前,大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清醒過來的李天郎解下自己的披風,蓋住了羅天貴的屍體,蓋住了他的臉,羅老六直到死都緊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他離崖頂一定不遠了,怕驚動山上的吐蕃人,所以….。李天郎轉身幾乎掉下淚來!就這樣折損一個弟兄!就為這座該死的懸崖!哆哆嗦嗦的羅貴茫然地握住披風下lou出的手,羅老六的手,曾經征服過家鄉所有懸崖的手……。
趙陵帶著幾個精壯弟兄匆匆趕來,看到如此情形也是目瞪口呆。
「趙陵,收殮老六,回營!」李天郎下了決心,「回去我去向高大帥領死!」
趙陵木然地指指李天郎身後,李天郎一回頭,看到羅貴一邊哽咽,一邊飛快地穿上父親餘溫未了的行頭。「停下!」李天郎一把揪住羅貴衣領,「你還要去送死嗎!」
羅貴倔強地一掙,沒有掙拖,「老子沒做完的,兒子去做!這是我們羅家世代的規矩!」
李天郎揚手啪啪兩記耳光,打得羅貴嘴角流血「你想讓你們羅家絕後?想讓我這個校尉做個不仁不義的狗賊?你那麼想找死?好!」話音未落,橫刀已經架在羅貴脖子上。
「大人,」羅貴眼皮都沒眨一下,毫不畏懼地盯著李天郎說,「馬旅帥說過,當兵吃糧就圖個痛快,就是死,也要死個痛快!爬不上這通天崖,拿不下大山子,大家也是死,我爹已經爬了一大半,我不去試試,既丟我‘鑽天猴’羅家的臉,也讓眾兄弟和大人您死得不甘,我去,就是死,也是算我羅家盡力,死得痛快,要是爬上去……。」橫刀顫抖了,軟了下去。
「大唐!大唐!」聲震群山。
當明月透過烏雲撒下清醇的光輝時,精疲力竭的羅貴扒住最後一塊突出的岩石,牙關一鬆,嘴裡的小風燈沿著山崖滾下,飛速墜落的火光告訴崖下的人:到頂了!
羅貴翻身登上崖頂,匍匐在地,雙手緊摳住崖頂的地面,將臉深深地埋在泥土裡,咬住一嘴沙石,無聲地痛哭、狂笑,爹!我做到了,我登天了!登天了!當他平靜下來,仔細觀察四周,前方就是吐蕃人燈火通明的營寨,對懸崖的自信使他們既沒有派駐哨兵,也沒有修築那怕最簡單的壕溝或是佈設鹿角,只有約一人高的木柵欄,就在伸手可及的三丈開外!羅貴立刻將捆在身上的細絲線繫著石頭投入山下,不久山下傳來一陣狼嚎,這是訊號!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拉動絲線,絲線雖然結實,但如果被岩石結束通話,也會前功盡棄!細絲線拉完了,羅貴長吐一口氣,一段細麻繩出現在絲線末端,拽完麻繩,是最粗的繩索,每隔一丈,就掛著一盞小風燈,羅貴找一塊巨石,牢牢地將粗繩捆在上面,再扔下一盞燈!好!
「告訴高大帥!他真的可以開啟他的酒壺了!」一直呆在瞭望塔上的李嗣業疲憊地對傳令兵說,「讓他來看看通天崖上的風燈鏈!」應聲準備下塔的傳令兵再次被李嗣業叫住,「慢!你且速去通知我那500陌刀手和西涼營,立刻準備進攻!我自己親自去通報高大帥!」
通天崖上那一串忽明忽暗的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象天上降落的星星,更象撲朔迷離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