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你去紅狸市培育基地攪弄風雲的那天,應該有不少機會能拿到液氮捕捉網來著。」
「嗯……」白楚年看了看鞋尖,「我以為會長一定容不下我了,我就沒拿。」
韓行謙:「嗤。」
「抱歉……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這個給你。」韓行謙把一本只用了半本的記事本遞給他,「我沒給別人看過,燒了或者吃了,都行。」
白楚年意外地接過那本平整的巴掌大的記事本,韓醫生隨時隨地都會帶這麼一本小的記事本方便記錄觀察到的情況。
他翻了翻,在記事本寫有字跡的最後一頁,寫著日期,以及一句話:「白楚年因目睹白獅幼崽大量死亡而失控,泯滅範圍擴大至周身一切生命體,並且無需得知對方姓名。」
白楚年抬起眼皮,沒說話。
他的m2能力泯滅,只要將人壓縮成玻璃球再捏碎,關於這個人的記憶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而這種機制唯一的弱點就是,一旦被寫下來,看到字條的人就會想起事情原委。
韓行謙挪了挪頸上的聽診器:「從你來到ioa開始,我就是你的觀察醫生,我對你足夠了解,也知道你的本性。」
「我的本性……」白楚年抓住自己的衣襟,用力拽起來,有點呼吸困難,「我是個極度危險的實驗體,對嗎。」
「不,你是成熟期實驗體裡共情傾向最明顯的,意味著敏感和人性。」韓行謙拍了拍他肩膀,「你確實造成了一個悲劇,但對醫學會而言,實驗體會產生‘心疼’的情緒而產生報復心理,而不是因生存環境畸形而產生報復心理,你也許不懂裡面的區別,但這對我們很重要。」
韓行謙話音未落,被白楚年撲過來一個大抱。
「走開。」韓行謙把他從身上撕下去,白大褂上蹭了鼻涕。
白楚年忽然豎起一隻耳朵,聽見門外有動靜,一雙眼睛從門玻璃外露出來,偷瞄他們。
白楚年一把拉開門,外面是個扒著門框踮著腳的小矮子,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病號服衣袖和褲子都顯得太長了,看起來他的年紀僅在十到十三歲的區間內。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實際上是一本空白詞典。
「你是誰。」白楚年拿起他手上的空白詞典,但發現書的封底和他的左手是生長在一起的。
「我是6117號實驗體圖靈博物館。」小矮子用下垂的眼角冷靜地注視他們,「白楚年先生,韓行謙先生,我需要跟你們談談。」
白楚年弓下身:「你想吃點什麼,小傢伙。」
他推開白楚年的臉,轉身關上門,平靜道:「不要用看待人類幼崽的眼光看我,神使。我已經成熟期了,而你看起來就像一隻剛斷奶的大貓。」
韓行謙給他倒了杯水,那小鬼禮貌地接過來,點頭道謝,隨後道:「我和我的朋友們商討過,我們不希望再回到培育基地,我知道暫留在此處給你們帶來了不少麻煩,但我需要某些途徑來脫離研究所,你們有什麼建議嗎。」
白楚年想了想:「我們可沒那麼多錢,ioa又不是慈善機構。你們現在還屬於研究所的所有物,是商品呢。」
韓行謙說:「試著找律師辯護,表明自己擁有獨立自主人格,擁有清晰的目標和認知。」
圖靈博物館點了點頭:「你確定行得通嗎。」
韓行謙搖頭:「但值得一試。不過你們首先必須向社會證明你們完全無害。金縷蟲未來每週都會帶你們去不同地方做義工,不過人數有限,一次只能帶一個成熟期實驗體或者兩個培育期實驗體。」
圖靈博物館稍作考慮:「好,我會傳達給其他實驗體的。希望能得到你們的幫助,如果能脫離研究所,我們會盡力回報ioa。」
義工活動進行得十分順利。
金縷蟲每天都會揹著木乃伊,領著一兩位實驗體去總部安排的地方打卡工作,有時候是幫助碼頭工人打掃倉庫,有時候是掃馬路、幫教堂粉刷牆壁繪製壁畫、協助民警解決居民糾紛、在幼兒園師生出遊時負責交通安全保護、修補漁網、以及維護海濱清潔。
韓行謙也動用自己的人脈幫他們聯絡了幾位願意嘗試辯護的律師。
白楚年一直沒抱什麼希望,坐在韓行謙的診室裡聽他一個一個給認識的律師打電話。
「說實在的,法律現在不承認實驗體的獨立人格,這官司必輸,韓哥,這幾個律師願意接完全是看你面子呢,怕是以後朋友都不好做了。」白楚年趴在椅背上支著頭嘆氣。
「總得試試看。」韓行謙放下電話,輕輕搓了搓手,放低手機給蕭馴發了個訊息:「最近辛苦了,晚上來我家吃飯,你想看什麼電影。」
備註下面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卻好一會兒才收到回覆。
我的小狗狗/愛心/:「我去買魚給您做湯【emoji】」
白楚年湊過去看:「你幹嘛呢。」
他還沒看見內容,自己的手機就震了一下,是蘭波打來的。
「我看見了那個破布娃娃,當時沒殺了他是我疏忽,我只顧著關心你了。」蘭波側坐在公寓窗臺上,懶懶垂眸注視窗外不遠處的芭蕾舞劇院。
一枚醒目的炸彈黏貼在劇院最高處的銅鑄芭蕾舞像上,倒計時還剩五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