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諾滿臉淚痕,抬起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死死瞪著闖進門來的白楚年。
「腺體受損好嚴重。」白楚年遠遠打量多米諾的翅膀,外顯特徵都是由於腺體細胞過量增殖而形成的,當外顯特徵受到傷害就意味著腺體受到傷害,顯然多米諾的翅膀已經受到了難以復原的創傷。
「我的記憶變得很碎。」多米諾嘶啞地說,接著就開始組織下一句的語言,過了很久才顛三倒四地說,「我不能再寫作了,受傷了,大腦也……很難再使用語言……很快我會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殺了我吧。」多米諾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句,然後痛苦地弓下身,緊緊攥著病床上雪白的床單,「我不想、忘記怎麼寫字、怎麼說話……我受夠了,東躲西藏,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研究所……」
韶金公館受到大量實驗體偷襲時,多米諾受傷極重,據爬蟲描述,他是被一個編號200的實驗體「永生亡靈」重創的,那是目前研究所製造的最強的一個實驗體。
自從出現三個全擬態使者型實驗體後,研究所就不再追求全擬態,反而更希望實驗體擬態程度儘可能低。
因為擬態程度越高並不意味著等級越高,而意味著進化程度越高,進化程度變高的同時就會大幅度加強實驗體的自主意識,越獄傾向加強,不服管教,嚮往自由,都是擬態程度過高的實驗體共同的缺陷。
腕上的手錶忽然響了一聲,提示白楚年收到了訊息,白楚年看了一眼,是段揚發來的,說讓他現在立刻馬上上樓到技術部找他。
「蘭波,你陪他一會兒,我上樓一趟。」不等蘭波回答,白楚年就拉開門跑了。
病房裡只剩下蘭波和小聲啜泣的多米諾。
「吵。」蘭波有點煩,坐上病床,尾巴尖隨意挑起多米諾零落的翅膀看了看,翅膀上有一些藍色的閃光花紋,蘭波忽然記起,多米諾在m港小白失控暴走時幫他穩定過精神,為了獎賞他,蘭波曾給過他一些恩賜。
「哦,是你。」蘭波抓住多米諾的翅膀根,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按住他後頸的腺體,給他鎮定和恢復。
白楚年乘電梯到技術部,段揚就在自己辦公室門口靠著牆等著,表情有點緊張,一見白楚年從走廊口出來,立刻迎了上去,抓住白楚年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辦公室拽。
「你給我的那個培育基地的地址我看了,的確不好弄,說不定還真得去求那個小爬蟲……」段揚壓低聲音說,「我一時還沒完全搞定,現在只拿到了一份錄影。」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u盤,交到白楚年手上:「你應該看的,但也要考慮清楚,你真的要看嗎。」
段揚的語氣鮮少如此謹慎和緊張,白楚年淡淡接過u盤:「給我。」
他拿了東西后,一個人徑直去了影像室。
這是一段培育基地留下的,關於蘭波打入擬態藥劑後的手術操作影像記錄。
黑暗封閉的放映室裡,白楚年一個人坐在桌子後,沉默面對著碩大的螢幕。
影像被段揚復原過,格外清晰,白楚年的視線完全集中在血腥的手術檯上,大量的出血和數次縫合清楚地展現在影片中,蘭波痛苦的慘叫似乎穿透了手術室,在白楚年腦海中淒厲迴盪。
影片是許多段不同時間的手術記錄剪輯成的,影片裡的蘭波從一開始的掙扎怒吼撕咬漸漸地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平靜地被固定在手術檯上,冰冷地注視著那些在自己身體上游走的刀。
影片是按日期排列的,蘭波的魚尾逐漸變形分開成了兩條細長的人腿,但這引起了異常嚴重的出血,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們從血泊中撿到了一枚拳頭大小、潔白瑩潤的白色珍珠,慌忙地放進托盤裡送去檢驗。
蘭波吃力地朝拿走珍珠的研究員伸出手,那是他少有的,極少顯露出的哀求和挽留的神態。
但什麼都沒有因此改變。
那時候的蘭波還處在被改造後的培育期,幾乎不會說話,無法用語言表達痛苦,也沒有現在的力量足以反抗研究員,只能無力地承受著這一切。
剪輯過的影片時長大概有一小時左右,直到放映結束,白楚年木訥地盯著已經白屏的畫面,一動不動。
時間似乎在這座黑暗的小放映室中停止了,白楚年盯著放映結束的白屏直到外面夕陽西下,走廊裡亮起了燈。
許久,白楚年笑了一聲。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