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向我道別

「噢,沒事。」她說,再一次瞟了連衣裙一眼,心裡知道她永遠不可能要回這件連衣裙了。

「艾比蓋爾?」爸爸說,他聽得出媽媽的怒氣,**地察覺到有些不對頭。

站在媽媽身後的外婆對克萊麗莎眨眨眼。

「我只想說琳茜今天好漂亮。」克萊麗莎說。

我妹妹臉紅了。

站在門廳的人群起了一陣**,大家分開站在兩旁,史垂克牧師穿著祭服走向爸媽。

克萊麗莎悄悄走到後面找布萊恩,找到他之後,兩人一起走向外面的墓園。

雷·辛格躲得遠遠地,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向我道別。秋天時我曾給他一張在照像館拍的照片,他看著我的照片,默默地對我說再見。

他凝視著照片中的雙眼,盯著背景中那塊大理石花紋的絨布。每個孩子拍照時都以這樣的絨布為背景,坐在熾熱的燈光下襬出僵硬的笑容。雷不知道死亡代表什麼,它代表失落,一去不返,還是時間永遠定格?但他知道照片和本人一定不一樣,他自己在照片中就不像他本人那麼野或是羞怯。他凝視著我的照片,心中逐漸明白照片中的不是我。我存在空氣中,環繞在他四周;我出現在他與露絲共度的寒冷清晨,以及兩堂課之間他一人獨處的時刻,在這些時刻出現的我才是他想親吻的女孩。他想放手讓我走。他不想燒掉或是丟掉我的照片,卻也不想再看到它。我看著他把照片夾在一本厚重的印度詩集中,他和他母親在書裡夾了好多易碎的花朵,時間一久,花瓣已慢慢地化為塵埃。

眾人在悼念儀式上對我讚美有加,史垂克牧師、凱定校長和迪威特太太說了很多好話,但爸媽只是麻木地一直呆坐著。塞謬爾不斷地捏琳茜的手,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眼睛眨都不眨。巴克利穿著奈特借他的西裝,奈特年初剛參加過婚禮。巴克利坐立難安,一直盯著爸爸。倒是外婆做出了當天最重大的一件事。

唱到最後一首讚美詩時,我的家人站了起來,這時外婆靠近琳茜,悄悄對她說:「那個人就站在門邊。」

琳茜轉頭望去。

賴恩·費奈蒙站在門口,跟著大家一起唱讚美詩。他身後站著我們的一個鄰居,那人穿著厚厚的法蘭絨襯衫和卡其布長褲,穿得比追悼會上的任何人都隨便。片刻之間,琳茜已經認出他是誰,他們緊盯著對方,然後琳茜就昏倒了。

大家趕緊過去照顧她,一片混亂中,喬治·哈維悄悄地穿過教堂後面的墓園,不動聲色地消失在獨立戰爭時代的墓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