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我死後下的第一場雪

哈維先生在屋內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法藍絨襯衫,但當他走出來時,爸爸注意到的是他手上的一沓白棉布。

「要這些幹嗎?」爸爸問道,忽然間,他滿腦子都是我的影子。

「我們把這些布蓋在帳篷上。」哈維先生說。他遞給爸爸一沓棉布,他的手背碰到爸爸的手指,爸爸忽然感到一股電流。

「你知道些什麼吧?」爸爸說。

哈維先生迎著爸爸的注視,他盯著爸爸,但一句話也沒說。

他們開始繼續工作,雪越下越大,雪花不停地飄落,爸爸在雪中走動,心情越來越激動。他知道警方已走訪了左鄰右舍,有條不紊、挨家挨戶地問話,但他禁不住在心中自問:有沒有人問起蘇茜失蹤時哈維先生在哪裡?有沒有人在玉米地裡看到他?

爸爸和哈維先生把棉布蓋在弧頂上,順勢沿連線立柱的橫杆拉平棉布,然後他們把剩下的棉布搭在橫杆上,棉布直直地垂下來,底端垂在地面上。

等到他們完工時,帳篷上已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雪花落在爸爸的襯衫的凹處,在皮帶上方留下一道薄雪。我的心好痛,我知道我永遠不能再和「假日」跑到雪地裡,永遠不能再推著雪橇與琳茜瘋鬧,永遠不能再教小弟在手掌心做雪球——儘管我曾經不那麼情願……我孤獨地站在鮮豔的天竺葵花叢中,雪花輕柔無辜地飄落人間,有如雪白的布簾緩緩地從天而降。

哈維先生站在帳篷裡,心裡想著處女新娘將騎著駱駝來到部落。爸爸緩緩走近他身邊,他對著爸爸舉起了雙手。

「好了,這樣就行了。」他說,「你幹嗎不趕緊回家呢?」

這時輪到爸爸說話了,但他腦海中只有我的名字;他輕輕地說「蘇茜」,尾音有如蛇行的嘶嘶聲。

「我們剛一起蓋了帳篷,」哈維先生說,「鄰居都看見了,現在我們是朋友嘍。」

「你知道一些事情。」爸爸說。

「回家吧,我幫不了你。」

哈維先生沒有笑,也沒有移動,他躲在新娘帳篷裡,把最後一張繡了字母圖案的棉布垂掛在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