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樂掙揣著身子要上前,金柱死死抱住。馬長根也拉住,胡愛英站在一旁,不知怎麼伸手,只是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馬長根對這胡愛英吼道,「去把院門關上,你嫌人看得還不夠啊!」
胡愛英一聽,趕緊跑去關門,但門口圍著人呢,關不死。
「誰不走?!」金柱一回頭,暴眼一怒,「等會我去砸他家鍋底!」
金柱這話管用,人呼啦一聲散了。
馬丙根一看馬長根,嘿嘿一聲冷笑,「長跟啊,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貪財的,小樂現在有出息了,你捨不得放是吧,告訴你,沒用,他馬小樂肉裡淌得是我馬丙根的血!」
「丙根啊。」馬長根被馬丙根說得很無語,「不是我不放,我沒什麼,也不跟你爭這兒子。」馬長根語氣很平靜,「小樂打小在我們家,也沒過啥好日子,我只是讓他餓不著、凍不著,但就這種日子,小樂也很開心吶,我也開心,我就覺得小樂是我親生的。後來,我有了個小子,一時間對小樂冷落了些,可我打心底裡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還是把小樂看成是我親生的,這一點,愛英可以證明,她也是這樣的,她比誰都疼小樂!」
「少說點吧,有啥意思呢!」馬丙根道,「不管怎麼樣,你也值了,現在小樂又有錢又有出息,我是白送了這麼大一個便宜給你,你說,就算小樂這狗東西不認我,你怎麼也得有點說法吧,我開口跟你要十萬塊,不多!」
馬丙根的話,連金柱都憤慨,差點沒忍住要上去揍他。
馬小樂更是腦門充血,「馬丙根,我操……」氣昏頭的馬小樂,差點罵了出來,還好,旋即改了口,「我操傢伙,砸死你!」
馬小樂要去石磨邊拿扁擔。
金柱一看不行,他知道馬小樂,烈起來比瘋子還狂,要是真操起扁擔,沒準一下就把馬丙根給開瓢了。
「馬大馬大,你消消氣!消消氣!」金柱抱著馬小樂,不給他動。
一切突如其來,馬長根只有痛苦,閉著眼睛搖了搖頭,哭顫著道:「丙根,你說話不在理,說白了,你就是為了錢是吧?跟你說吧,咱家真的沒錢,就一萬多塊,那都是小樂給我們的,我們都存著呢,那倒不是咱貪錢,而是想等將來小樂娶媳婦,我和胡愛英這做爹媽的,得有點東西拿出手是吧,現在你來了,要錢,你可以拿走。」
「誰信你呢!」馬丙根道,「至少得三萬,你拿三萬給我,小樂歸你,我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這番對話,馬小樂在一旁聽得眩暈。「馬丙根!」馬小樂嗓子喊破了,嘶啞著,「別說三萬,三毛都不給,你給我滾,滾出去!」
「小樂,你個臭小子能不能聽我說句話!」馬長根眼淚汪汪地說,「其實這一天,我和你娘早就想過,遲早一天會發生。今個一早,我起來後想去果園喊你,你娘說喊什麼,孩子回來一趟不容易,就讓他好好睡會,我說我就這習慣,去喊你,把你從床上打起來,我心裡頭高興,因為我覺得我這個當老子的很有本事。結果我剛出院門,左眼皮跳得厲害,就琢磨著,是不是不該去叫你,就回來了,果然,我後腳進來,你爹就前腳就到了。」
「別說他是我爹,他不是我爹,我爹是你!」馬小樂嘶啞的嗓子,沙沙的,刺刺的。
「我怎麼不是你爹了!」馬丙根伸著脖子,「我承認,我是來要錢的,我就知道你可能會不認我,可你改不了一個事實,我才是你爹,親爹!」
馬小樂哭了,放開了嗓子大哭,不過聽不出什麼悲傷來,「行,就算你說得對,你是我親爹,可今天我就要讓天下人看看,看看我是怎麼把親爹給宰了的!」
馬小樂猛地躥離了金柱。
井臺旁邊有個水臺,上面放著些碗盆,馬小樂在上面抄起一把鏟子要衝上去。
金柱跟了過來,死死抱住馬小樂。
「金柱!」馬小樂這次沒有掙揣,「你給我放手,我今天不宰了他馬丙根,就閹了你!」
馬小樂射出的眼神讓金柱打了個哆嗦。
「馬,馬大,他,他可是你爹啊!」金柱鬆開了手,改了口,「他也算是你爹啊!」
馬小樂看看馬丙根,突然低下頭來,用鏟子在自己胳膊上用力劃開一道口子,很深,看到了白骨。
「馬丙根,爹啊!」馬小樂眼中噙滿眼淚,「這一聲,我叫得是我三歲以前的你!」
說完這話,馬小樂胳膊上的口子湧出了血,「啪啪」地滴在地上,滲進泥土。
胡愛英「啊啊」地驚叫著,跑回屋子拿出乾淨的紗布,要給馬小樂纏上。
馬小樂推開了胡愛英,「讓它再淌一會,把三歲以前的血淌乾淨,我馬小樂就跟馬丙根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胡愛英心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小樂,我的兒啊,你別這樣,讓娘給你包上,啥事慢慢商量著來啊!」
「跟他沒得商量!」馬小樂把胡愛英拉起來,胡愛英趁機給馬小樂紮了傷口。
馬小樂使勁吸了口氣,又對金柱說道:「金柱,我要你現在把馬丙根拖出去,拖到村南的橋上,把他扔下去!」
金柱看看馬小樂,又看看馬丙根,不知所措。
「金柱我再說一遍,你可以不做,我也不怪你,從今後,咱們一刀兩斷!」馬小樂道,「這幾年你跟著我,為我做了不少事,我也沒說謝謝,今天我說,誠心的,謝謝兄弟你了!」
「馬大,你別,我,我……」金柱也有點受不了了,聲音略帶嗚咽,「馬大,你說謝我、喊我聲兄弟,我金柱啥也不說了!」
說完,金柱陰沉下臉來,捋了下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子,「丙根叔,喊你聲叔,你也別怪我下手了。」
金柱剛向前走了兩步,還沒撈到動手,院門突然被撞開了,「哐」地一聲,門板都差點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