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洛羿出來了,天氣漸熱,他身上只穿了一條短褲,從前他從不在溫小輝面前裸著上身,如今除了一塊布料的遮擋,寬肩、胸肌、細腰、長腿一覽無遺。
溫小輝偷偷睜開一點眼縫,看了一眼就閉上了。
很快,他感覺床墊下陷,洛羿上床了,然後很自然地掀開被子鑽了進來,從背後抱住了他。
洛羿一身溼潤的水汽,帶著體溫貼上了溫小輝的身體,溫小輝瞬間繃直了腰,試圖和洛羿的胸膛拉開距離。
洛羿卻摟著他的腰,將他拉回了自己懷裡。
溫小輝悶聲道:「你能不能老實睡覺。」
「我抱著你,要怎麼老實睡覺。」洛羿蹭了蹭他的脖子,「我好想要你。」
溫小輝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趁著他吃痛的時候,硬是往前挪了挪。
洛羿悶哼了一聲,依然不死心地握住了溫小輝的手,在溫小輝掙扎之前,搶先說道:「讓我抓一會兒,不然我就要抱著你了。」
溫小輝頓了頓,放棄了。
洛羿的拇指輕輕摸索著溫小輝的掌心,黑暗中,他用輕柔的聲音說:「我們現在依然睡在一張床上,這麼近的距離,我卻感覺離你好遠。」
溫小輝心裡有些堵得慌,如果耳朵也能關上該多好。
洛羿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溫小輝頓時感到一股有力的脈動自掌心處一直傳遞到了他心裡,撲通、撲通,那是洛羿的心跳,跟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這個自小被稱作怪物的少年,也有一顆和常人無異的心臟……
「小輝哥。」洛羿小聲說,「要怎麼樣,你才願意和我重新開始呢。」
溫小輝默默抽回了手,翻過了身去。
黑暗中,洛羿勉強能辨認出溫小輝身體的曲線,僅僅是一個背影,已經讓他的心臟在不正常的悸動。
離得這麼近,心卻那麼遠……
這個事實讓洛羿感到窒息。
後悔嗎?他曾這樣問過自己很多次,在溫小輝毫不猶豫地簽下遺產轉讓合同的時候,在溫小輝第一次知道自己騙了他的時候,在溫小輝為了幫他而願意去找常行的時候,他都問過自己,後悔嗎?
他是不允許自己有後悔這種多餘而沒有用處的情緒的,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在計劃之中,他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毫無偏差地指向他的目的地,他為了扳倒常行準備了好幾年,沒有人能阻擋他要做的事。他以為他的計劃完美無缺,可他從來沒想過,會出現一個最大的、難以控制的變數,那就是溫小輝這個人。
他說不清自己用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去控制這個隨時可能失控的因素,他克服了所有可能導致他失敗的原因——包括溫小輝,所以,後悔嗎?不,他不能後悔,不會後悔,不敢後悔,常行一定要在他面前消失,而溫小輝,這個最大的變數,最大的弱點,這個全世界絕無僅有的、走進他心裡的人,必須被他掌控在手裡,他不能讓溫小輝離開他,就像他不能開車不握方向盤。
溫小輝反覆改了幾版,終於把辭職信寫了出來。
寫完之後,他手抄了一份,打算有機會的時候,直接或者轉交給琉星。
他知道他這樣貿然辭職,琉星肯定會氣死,這種不負責任的背棄行為,真不是他願意幹出來的。
洛羿依然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大中午跑回來,只為了親手給他做一頓飯。不得不承認,當洛羿想要扮演成完美情人的時候,他就可以是完美情人,為了哄溫小輝吃一頓飯,他的聲音和神態溫柔的好像能滴出水來,連保鏢都看得眼睛發直,可也正是同一個人,能冷酷的將他送給敵人做人質。
溫小輝有時候都要被洛羿搞糊塗了。恍惚之間,他會覺得洛羿的身體裡住著兩個人,當洛羿又一次端著甜點要喂他的時候,他忍不住了,看著洛羿說:「你是不是雙重人格?」
洛羿愣了愣,笑道:「不是。」
「成天演戲不累嗎?」
洛羿笑看著他:「大概是習慣了,我覺得這樣對你是理所當然的。」
「收起你的理所當然吧,理所當然這樣對我的洛羿,對我來說跟你不是一個人,他在我心裡死了,或者從來沒存在過。」溫小輝站了起來,冷冷地說,「你這樣讓我害怕,如果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你不妨直說,能辦的我一定辦,也比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好。」
洛羿的笑容慢慢地從臉上褪去了,他淡道:「我不會再騙你了。」
溫小輝冷笑一聲,滿眼嘲諷地看著他:「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就是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對吧?我真高興啊。」
洛羿胸口一陣悶痛,溫小輝那敵視的眼神像刀一樣紮了進來,他閉了閉眼睛:「對,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可我還有很多東西想從你那裡得到。」
溫小輝臉上的肌肉有些扭曲,看著洛羿的目光充滿了憤恨。
「很多東西……」洛羿深深看著溫小輝,「你的笑,你的喜歡,你的身體,你的心,你以後的時間。我全部都想要,不,不只是想要,我勢在必得,絕不會讓給任何人。」
「洛羿,你真的以為在你那麼對我之後,我還會和你和好如初?我他媽看起來像那麼賤嗎?有本事你就拿條鏈子栓我一輩子,不然我早晚要離開,早晚要去過沒有你的人生,我會認識新的人,談新的戀愛,過沒有你的人生!」
洛羿臉色一變,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猙獰把溫小輝嚇得心臟幾乎漏跳。洛羿身體欺近溫小輝,輕輕地說:「如果你一年不能原諒我,我們會有兩年、三年、五年、十年,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重新接納我,但是和別人在一起的念頭,你最好想都別想,如果你敢喜歡上別人,我會殺了他。」
溫小輝瞪直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洛羿。
洛羿勾唇一笑:「我第一次有殺人的膽量,是在六歲,你以為我隨口說說嗎?小輝哥,我是認真的,除了我以外,你不可以看別人,否則我會讓他徹底消失。」
溫小輝惡狠狠地說:「你這個瘋子!」
洛羿笑了笑:「吃甜點嗎?」
溫小輝感到一股寒意侵襲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對洛羿的憤恨與恐懼,他覺得自己被無形的一隻手給捆住了,讓他窒息,讓他無處可逃,洛羿帶給他的一切,都讓他終身難忘。
這樣做不了主、也望不到盡頭的日子,轉眼就過了一個月。
溫小輝每天都在洛羿的懷裡醒來,晚上又被迫和他同床共枕。洛羿雖然幾次想貼上來,但始終忍著沒有過分的舉動,只是,他感覺得到,洛羿的耐心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這期間,他和羅睿以及他媽都保持著聯絡,羅睿隻字不提那天在他店裡發生的事,電話裡說的都是不痛不癢的話題,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直到他媽婚禮前夕,他和羅睿通話時,羅睿讓他「把需要的東西都帶上」,而且強調了兩遍。外人聽來,似乎是帶上母親婚禮所需要的東西,可溫小輝敏感地覺得羅睿是在提醒他帶上自己的東西,他們是打算在婚禮上幫他離開?
掛了電話後,溫小輝輾轉了一晚上無法入睡。
洛羿當然同意他去參加他媽的婚禮,可一想到即將而來的可能的暴風雨,溫小輝就感到陣陣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