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附加遺產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就是想見你。」洛羿喘了口氣,「屋子裡好像都是你的味道,好難受。」

溫小輝眼睛一熱,心臟又開始抽搐起來:「洛羿,你他媽逗狗呢?想起來的時候撩撥我兩句,看我難受你心裡挺得意的吧,還是你那玩意兒閒得慌所以想起我來了?你、去、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洛羿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小聲說:「只是想見你,來看看我吧,今天你如果不來,房子我就不給你了。」

「洛羿!」溫小輝氣得額上青筋都爆出來了。

掛了電話,溫小輝對著路邊的垃圾桶狠狠踹了幾腳,恨不得那是洛羿的腦袋。

洛羿究竟想幹什麼?雖然從來沒喜歡過他,雖然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可多少還惦記倆人床上爽過的日子?除了這個可能,他想不出來別的了,他當初怎麼會喜歡上這麼一個人,是怪他眼睛瞎,還是怪洛羿太能裝?!

下班之後,他先回了家,見他媽正在拿著圖冊挑窗簾。

「媽,咱們窗簾不是裝上了嗎。」

「我幫ian挑,他想換一批窗簾,正好這家剛給咱們做過,能打折。」馮月華站起來,摸著客廳的窗簾,笑著說,「質量多好,價格還便宜,你看咱們的房子重新裝修過,是真漂亮,感覺空間都大了很多,絕對是整棟樓最新的了。」

「那是啊,這都多少年前的老房子了,能翻新成這樣真是很不錯了。」

「說實話,這房子現在這麼漂亮,再有大房子我都不太想搬了。這裡都是老街坊鄰居,生活什麼的也方便,都習慣了。」

「等我賺了錢還是要住大房子嘛。」

「算了,京城房價這麼貴,買了幹嘛,有個能住的就行了,咱們要是不買房子,生活質量能好很多,想想也不划算。」馮月華笑著說,「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就是感覺安心。」

溫小輝心裡一緊,如果他媽知道房子不在自己名下……

他猶豫了大半個晚上,最後還是出門了,去那個他曾經以為再也不會去的地方。

來到小區的時候,保安驚奇地走了出來:「哎喲,你怎麼這麼長時間沒來啊,又出國學習了?」

溫小輝笑笑,沒說什麼。

拖著沉重的腳步,他來到洛羿家門前,整棟別墅黑乎乎的沒開燈,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鑰匙,他竟然還留著洛羿家的鑰匙。

推開門,他走了進去,開啟了燈,巨大的水晶吊燈把客廳映照的名如白晝,他環顧四周,熟悉的回憶紛亂地撲面而來,這房子裡的每一處,瘋狂地彈出他和洛羿在一起時的畫面,甜蜜的、溫馨的、快樂的。也許是因為這棟房子承載了太多好的回憶,也許是他太想忘記,以至於最後他們決裂的那一晚,反而拼湊不起一個完整的影像。

他靠著門板,感覺腿腳發軟,他深吸一口氣,叫道:「洛羿。」

叫了兩聲,房子裡只有他的迴音。

他猶豫了片刻,上了樓,推開臥室的門,就見床上躺著一個黑影,他開啟燈,洛羿抬起手遮住了眼睛,輕哼了一聲,帶著濃重地鼻音。

溫小輝看著他燒得發紅的皮膚,暗自握緊了拳頭。

洛羿身體很好,三年多來總共也就感冒了兩次,一次是在美國,一次就是現在。洛羿非常討厭醫院,如果自己不來,洛羿可能就會一直這麼躺著,燒死或者自己好起來。

「小輝哥。」洛羿微微撐起身子,用水汪汪地眼睛看著他,「你來了。」

溫小輝面無表情地說:「房產證在哪兒?」

「我想喝水。」洛羿咳嗽了兩聲。

溫小輝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了他片刻,看著洛羿像垂死之人一般渴求地看著他,心裡有些痛快,他轉身去倒了杯水,然後從櫃子裡拿出了退燒藥,放在了床頭櫃。

洛羿費力地撐起身體,就著水把藥吃了。

溫小輝道:「房產證在哪兒。」

洛羿躺回了床上,喘了幾口氣,才睜開眼睛看著溫小輝:「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溫小輝恨不得撲上去掐死洛羿,他惡狠狠地說:「房產證在哪兒!」

「你怎麼還沒有吃胖點,每次抱著你的時候,都覺得太輕了,現在抱起來一定更輕了。」

溫小輝抓起枕頭朝洛羿砸了過去:「我-操-你大爺!你說不說人話!房產證在哪兒!」

洛羿推開枕頭,從床上爬了起來,用那溼潤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溫小輝:「小輝哥,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一開始很討厭你,我們素未謀面,可媽媽總是提起你,甚至把錢全都留給你,我接受不了,我想拿回來,然後我就……可是,我在很早的時候就後悔了,你對我那麼好,無條件的相信我……好幾次我都想坦白,可拖得越久,我就越不敢,小輝哥,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溫小輝的身體直髮抖,洛羿那溼潤的眼睛和泛紅的鼻頭,看上去就像在哭,那麼可憐,一如每次向他道歉時的可憐,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就信了。

他怒極反笑:「裝得真好,有時候我覺得我被你耍了三年,是我自己智商不行,其實不是,是你太會演了。每次我拆穿你背後做的那些不正常的事,你只要裝裝可憐,說說自己的童年多麼不幸,對我有多麼重視,我就立刻心疼了。所以我就像個傻逼似的被你玩兒得團團轉,要不是常會長把事情點破,你肯定還能繼續騙下去,一直騙到你膩歪我為止,因為在那之前,我還對你沒有半點懷疑。洛羿,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可怕的人。每次我覺得我已經瞭解你了,你都能重新整理我的底線。」

洛羿靜靜看著溫小輝,眼中水汽氤氳,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溫小輝呼吸一滯。

「在你眼裡,我也是怪物吧。」洛羿輕扯嘴角,「媽媽就這麼叫過我,在我八歲那年想燒死那個人的時候。」

溫小輝直直地看著他,儘管已經從他媽嘴裡聽過這件事,但洛羿親自承認,還是讓他感到心尖發顫。他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怕他。」洛羿咳嗽了兩聲,輕聲說,「媽媽以為我想殺他,是因為恨他,恨當然是一部分,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怕他,我覺得他威脅我的生命,我想殺了他,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媽媽。」

「……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打過媽媽,給她注射藥,用qiang指著她的頭,還有我的……」洛羿溼潤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他是個控制慾極強的人,不能忍受媽媽想要離開他,他越是這樣,媽媽就越是害怕,我從小看著他如何折磨媽媽,我覺得我們有一天會死在他手裡,所以我想先殺了他。」

溫小輝身體有些發抖,洛羿在述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很冷靜,唯一的一點情緒波動,可能都是因為高燒所致,而他聽到這番話,反而比洛羿更忐忑。一個幾歲的孩子,通常情況下可能連恨是什麼都不清楚,就能興起為了自保殺死威脅者的念頭,這本質上比恨意驅使的殺意還可怕,因為後者有很大的感情衝動成分存在,而前者給人的感覺,更冷靜、更冷酷。

「你知道他小時候怎麼教育我嗎。」洛羿冷冷一笑,「我的保姆是個啞巴,媽媽時常不在家,沒有人跟我說話,所以我養了一隻鸚鵡,一隻特別漂亮的鸚鵡,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教它說話,它最後學會說‘你好’以及叫我的名字。」洛羿目光游離,彷彿陷入了回憶,「然後他發現了,隔天,我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燉鸚鵡,他笑著看我吃完之後才告訴我,我吐了三天,高燒不退,從那以後我輕易不感冒,只要一感冒,一定會發高燒。」

溫小輝嘴唇微微發抖,看著洛羿的眼神相當複雜。

「你好奇他為什麼這麼做是嗎,就跟他送我的生日禮物一樣,他說他的兒子,要保持狼性,他做得很成功。」

溫小輝被洛羿渾身散發出來的黑暗氣息震懾住了,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你也害怕我是嗎?」洛羿溼潤的眼睛美得像盛著一彎秋水,可他吐出的字句卻如寒冬般冰冷,「我第一次嘗試,是在七歲的時候,我把漂白水倒進了他的咖啡裡,但因為味道太大了,被媽媽發現了,後來我想買老鼠藥,但沒人賣給小孩子,我還在電影裡看到某些相剋的食物一起吃會中毒,我也試過,完全是騙人的。」洛羿露出一個令人顫抖的笑容,「那個時候還是太小了,成不了事,其實我有數不清的機會,因為他那時候並不防備我。」

「那縱火是怎麼回事。」溫小輝嚥了咽口水,他不知道自己問這個幹什麼,理智告訴他他根本就不該知道,這些與他無關。

「我為了能殺了他,看了很多書,通過很多渠道獲取知識,結合各種條件,我發現點燃發動機引起汽車自燃是我可以做到的,我給他喝了有安眠藥的水,然後把他騙到了車上,但我還是太小了,計劃欠妥,發動機著火之後,控制車鎖的程式故障了,我自己也被困在了車裡。」

「所以你的背……」

洛羿露出一個諷刺地笑容:「本來那次真的可以殺了他,他睡得不省人事,可是媽媽突然回來了,她看到了我,我讓她不用管我,她卻去找了人……很愚蠢吧,那是最好的一次機會,她卻浪費掉了。從那以後,她開始怕我。」

溫小輝握緊拳頭:「她是你母親,難道她會不救你嗎。」洛羿這個王八蛋,可知道雅雅曾為了他跪地求過自己的父親。

「她從來沒歡迎過我的出生,也沒盡過什麼母親的責任,何必為了傳統道德的約束,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她應該很期待我和那個人一起死了,這樣她就能徹底解脫了。因為她,我沒能殺了那個人,而那個人從那之後就開始防備了,我再也沒找到好機會。」

「你簡直是瘋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姐不把遺產留給你,也是擔心你去報復,說到底還是為了你好!」

「我不需要她愚昧的智商來判斷什麼是對我好的,她活著的時候沒對我好,死了之後白費什麼力氣。我只知道,只要那個人在,我永遠不能順暢地呼吸。」

溫小輝怒道:「那你就抱著炸藥包和他同歸於盡去!你跟我放這些屁幹什麼!指望我同情你還是認同你?」

洛羿的眼神染上一絲哀傷:「不,我只是想讓你認識真正的我,不是從前那個偽裝過的洛羿。」他定定地看著溫小輝,「你願不願意跟真正的我,重新相識一次,我既不會再騙你,也不會傷害你。」

溫小輝瞪著他,眼神充滿戒備,他的拳頭鬆了又握,隨著洛羿的闡述,一個孤獨的、無助的、絕望的孩子的背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強迫自己摒除這些沒用的情緒,咬牙道:「我不想,我不相信你。」

洛羿眼中的水光盈盈一閃,竟滾下了幾顆淚珠:「你是唯一關心、陪伴我的人,可我卻辜負了你……也許我已經沒有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能力了,我會把他一起拉進地獄。」

溫小輝厲聲道:「我姐為你做了那麼多,不是讓你去飛蛾撲火的!」

「哪又如何,我未必不能除掉他。」洛羿看著溫小輝,目光明亮,「難道你不希望能為媽媽報仇嗎。」

溫小輝心臟一緊,問出了那個他長久以來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我姐到底是怎麼死的。」

「被那個人逼得自殺的,媽媽掌握了能扳倒他的證據,他拿我和你們全家威脅她,所以她自殺了,想永遠擺脫他。」

「我、我們……」溫小輝腦中閃過一陣尖銳地疼痛,常會長曾拿他們威脅雅雅?!

「對,我從小到大,都在為除掉他而做準備,我不會和他呼吸同一片地區的空氣,那讓我時時都感覺到死亡的威脅,所以他要麼去監獄,要麼下地獄。」洛羿目光堅毅,令人不寒而慄。

溫小輝深吸口氣,他又何嘗不希望害死他姐的兇手能下地獄,可他什麼都做不了,而洛羿真的鬥得過那個人嗎,他會不會步上自己母親的後塵。一想到這裡,溫小輝感到一股恐懼

直竄頭頂。

洛羿會不會為了這場復仇,把自己也搭進去?!

洛羿看著溫小輝的目光透出溫柔:「小輝哥,如果有一天我成功了,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我想讓你認識真正的我,有一天,也許你會喜歡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