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我所看見的事
陛下,
我應該向您報告我以為我所看見的事,
可是我不知道應該怎樣說起。
(馬克白第五幕第五場)
墜落。
接近垂直地墜落著。
以紫苑預想之上的速度。
聽見了本不可能聽見的風的聲音。
那個暴風雨之夜的風的聲音。
2013年9月7日,紫苑的十二歲生日那天,臺風襲擊了神聖都市no.6。
暴雨敲擊著大地,狂風席捲而來。庭院裡的樹木東倒西歪,抽芽的嫩枝被狂風折斷卷向天空。這是近年來從未有過的超大型臺風,然而對於『克洛諾斯』的居民來說,恐怕沒有人覺得危險或不安。紫苑和母親火藍也是如此。
這裡是no.6,彙集了人類的睿智和尖端科學技術所創造出的理想都市。況且『克洛諾斯』又是其中的頂級住宅區,只允許被選中的精英入住,絕不可能因自然災害而産生絲毫動搖。
所有人都對此堅信不疑。因為質疑這件事本身便是禁忌。
在那個暴風雨之夜,我開啟了窗戶。
有時會想,那麼做是為了什麼。
我是為了什麼而去開啟窗戶的呢。
是對狂亂的自然感到興奮、刺激,被**所驅使著……嗎?我確實開啟窗戶,放聲高叫。彷彿是要宣洩體內的躁動一般恣情狂叫著,不然的話,恐怕自己就要被它撕裂。我正在不覺間被no.6圈養、馴服,這種事實讓我感到恐懼。
漠然的恐懼,或許是跟你無緣的東西吧。
我感到難以呼吸。害怕。想要大叫。
所以,我才開啟了窗戶……吧。
不對。
不是這樣。
我被你呼喚著。
我聽到了你呼喚我的聲音。
你的聲音混入風中,沖破雨幕,傳到我這裡。
你呼喚了我,而我被你呼喚著。
所以我開啟了窗戶,就這樣敞著窗戶。
渴求著向你伸出雙手。
你會笑嗎?會以露骨的訕笑挪揄我嗎?會用優雅的舉止搖頭拒絕我嗎?
毫無意義的妄想。這就像冒牌藝術家的作品,不過是低俗的自我滿足産物罷了。
你會丟下這種話嗎?
大概說完就要轉身離去吧。
你盡管笑吧。說是妄想也沒關系。
但是,這就是真相。
你呼喚了,我聽到了。我伸出雙手,你抓住我的手。我開啟窗戶,正是為了與你相遇。
這就是我們的真相,老鼠。
耳畔響起轟鳴聲。
並非臺風,而是在塑膠管道中滑落的聲音。假如這不是垃圾滑槽,而是通往地獄的陡降坡道的話……
驟然間意識被拉遠了。遍佈全身的傷口灼燒著、刺痛著。能感到力氣逐漸從身體之中抽離。
只要有你相伴,哪怕落入地獄也不錯。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放棄抵抗。掙紮也好,戰鬥也好,將生的期望全部舍棄吧。
喪失意識的話,就能從這疼痛與疲憊之中解脫吧。
紫苑闔上眼,任由黑暗在視野裡蔓延。
就這樣,就這樣……
老鼠微弱地呻吟了一聲。這聲呻吟穿過紫苑的耳膜,如同夜空中轉瞬即逝的電光,驅散了意識中的黑暗。
可惡。
紫苑咬緊嘴唇,通過施加痛楚,發自內心地譴責自己。
混蛋。我在想什麼啊。怎麼能放棄呢。活著。活下去。我們應該還有必須活著回去的地方。
我發過誓了。我對自己發過誓要保護老鼠,一起活下去讓他瞧瞧。
手開始打滑,老鼠的血染紅了紫苑的掌心。此時一隻黑色的小老鼠從口袋裡跳出來,在垃圾滑槽的管壁上奔跑。並非滑落,而在確實地奔跑著。
月夜,拜託了。通知借狗人。我們還活著。
紫苑咬緊牙關,凝聚全身力氣用雙腳撐住管道內壁。骨頭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滑落的速度慢了下來。但是骨頭仍然嘎吱作響,如同是在發出悲鳴。
可惡,怎麼能輸。
紫苑更加用力地咬住嘴唇,卻嘗不出血的味道。舌頭早就被鐵鏽般的味道麻痺了。
借狗人,借狗人,幫幫我。
借狗人!
力河咳了一陣,而後急促地喘著粗氣。
「借狗人,撐不下去了,已經是極限了。」
「什麼的極限!」
「無法呼吸了啊。你想讓我窒息死嗎。」
「讓大叔窒息而死,對我有什麼好處。你會留給我一大筆遺産嗎?話說大叔能留下的,也只有空酒瓶之類的東西吧。」
「哼。連空瓶子都不會留給你們這些家夥!」
即使口出惡言,力河卻沒有逃走的意圖。他搬來破墊子,疊放往垃圾滑槽的出口下方。每疊一張都咳個不停,氣喘籲籲地咒罵著。
清掃管理室裡濃煙彌漫。垃圾堆積場也不例外,正被混濁的灰色濃煙淹沒著。狗們都趴在地上,安靜地屏住了呼吸。就連頻頻鳴叫著的小老鼠們,也靠在一起動也不動。
極限,確實已經接近極限了。
借狗人自己也被這煙嗆得呼吸不順,心髒加速。
好難受。
呼吸困難。
然而既非不幸,也沒有絕望。倒不如說,內心深處在歡叫著,雀躍著。
這煙是什麼?這不時吹來熱風是什麼?這如同怒濤一般傳來的嘈雜又是什麼?
明顯是崩壞的前兆。
監獄正發出臨終的悲鳴。
借狗人興奮得差點吼出聲來,顫動著喉嚨想要發出汪汪的狗吠聲。張開嘴,結果卻只是因吸入煙塵嗆到而已。
一邊搬運墊子,借狗人一邊用舌頭潤濕嘴唇。如果不能吼叫的話,至少用舌頭舔舐一下吧。
曾以為是絕對的東西,正要崩壞。
曾以為絕對無法改變而放棄的命運,再次轉動起來。
人生居然會變成這樣嗎,老鼠,紫苑。如果是的話,你們教會了我活著的意義。未來變幻莫測,沒有任何人類創造的東西是絕對的。
可我絕不會道謝。我一直被你們耍得團團轉,哪怕扯爛我的嘴也絕不會吐出半句感謝。
但是,我會表揚你們,盡我所能地稱贊你們。你們實際上是不遜於狗的正經人,我深感佩服。真是了不起,我稍微對你們刮目相看了。
濃煙刺激著眼睛、喉嚨和鼻腔,借狗人被燻得淚流不止。
回來吧。不回來的話,就不能表揚你們了。快點,快點,趁我還能呼吸的時候,快點。
借狗人!
被叫了。借狗人回過頭來。
力河用白布捂著嘴巴,蹲在地上猛咳。
「……你說什麼……」
「你叫我了麼,大叔。」
「我叫你……做什麼。要來個臨終吻別嗎……」
「算了吧。就算是玩笑也夠惡心的。」
「那已經……不是惡心的程度了,總之……讓它過去吧。真的……要、不行了……」
「那真是可憐啊。令人悲傷啊。不過現在才想要改過自新也太晚了。像你這樣的墮落大叔,再怎麼彌補也沒法靠近天堂半步。」
「可惡……這種時候還喋喋不休不說好話……」
爆炸聲四起,濃煙湧入。斑點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盡管如此,狗們仍然沒有動彈,也沒有逃走的意圖。
它們在等待我的指示。
一邊和死亡的恐懼感戰鬥著,一邊等待著借狗人的命令。狗們絕不捨棄主人,絕不背叛。
不能害死它們。
借狗人指著出入口。
「你們自己逃吧!」
但是,狗們並沒有站起身來。仍然趴在地上望著借狗人。
「怎麼了?我讓你們逃出去。快點,從這裡出去。」
借狗人和斑點狗的視線交會。那是一雙平靜的眼眸,剛剛閃過的畏懼已不見蹤影。
只要主人不動,它們就不動。
「……不對我說嗎?」
力河咳嗽著說道。
「對我就不說,你逃吧嗎?」
「大叔?你想逃就逃吧。反正留在這裡也沒用,不是嗎?」
「你……想死嗎……」
「死?我?為什麼?」
「他們兩個……紫苑和伊夫能活著回來的可能性、幾乎是……零。你要賭在這……極小的可能性上、留在這裡……不就等同於自殺嗎?」
說什麼傻話。就算天塌下來我也不會自殺的。今後沒準還有值得一看的東西在等著我呢。
監獄的崩壞只不過是個序章,是個前兆,隨之而來的將會是no.6的瓦解。
no.6正在分崩離析。
我是有幸能夠親眼目睹那個瞬間的。想死?開什麼玩笑。我一定要活著,見證no.6的末路。我要充分享受這絕妙的舞臺才行。
呵呵呵。
耳邊響起輕快的笑聲。不,是在耳朵裡、在大腦中響起的。
有誰在笑。
輕快的、愉悅的,卻又異常冷漠的笑聲。
借狗人不禁四下張望,視線捕捉到一個小小的黑影閃過。
蟲子?
黑影立刻被濃煙吞沒,消失了。笑聲也隨之停歇。
那都是幻覺嗎。蟲子是不可能在這種濃煙中飛起來的。
借狗人突然感到一陣惡寒。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突然,小老鼠們開始騷動。發出比先前更加高亢的叫聲,在墊子上跑來跑去。
借狗人屏住呼吸。
從管道口滾落出一個黑色的小東西。不是垃圾,而是一隻黑色的小老鼠。
借狗人試著叫了叫它的名字。小老鼠隨即跳起來,向借狗人竄來。它猛地跳到借狗人伸出的手臂上,叫個不停。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是月夜。沒錯。它是通知借狗人去找老鼠的那隻小老鼠。借狗人感到熱血沸騰,身體也躁動起來。
「大叔,快起來。」
力河蹲在地上,孱弱地眨了眨眼。他的雙眼通紅,灰頭土臉,頭發則亂作一團,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們要回來了。」
「要回來了。按住墊子。」
力河直起身子,動作意外地很敏捷。
風咆哮而來。
幾乎就在借狗人和力河把墊子按住的同時,落下一陣沈重的沖擊。墊子扭曲著,差點把借狗人纖細的身體彈飛出去。借狗人傾盡全力抱住墊子,不由自主地緊閉雙眼。
然後,慢慢睜開。
兩個交疊在一起的身體映入眼簾。
「紫苑,伊夫!」
力河比借狗人率先開口。
「還好吧,喂,你沒事吧!」
紫苑動了動手腕,白發有一部分被鮮血染紅,肩膀和腳都在流血。衣服也到處都是裂痕、破洞,破碎的布料垂了下來。到處都是的可怕的黑色汙垢,分辨不出那是凝結的血塊還是在滑槽內沾上的垃圾。
好慘。
借狗人就這麼睜著眼,嚥下混有煙味的口水。
傷痕累累的啊。
就算是從墓地裡爬出來的死人,也比他看起來要好吧。
「……借狗人。」
紫苑撐起上身,轉向借狗人。他的臉頰上浮起若幹條筋脈,不知是汗水還是眼淚的痕跡殘留在臉上。
「紫苑,你還活著啊。」
你活著回來了啊。
「借狗人,救救老鼠……」
「老鼠?你說老鼠怎麼了?老鼠他……」
借狗人勉強壓下快要脫口而出的悲鳴。
老鼠動也不動地躺在墊子上,衣服從肩膀到胸前染成一片暗紅,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老鼠,喂,你怎麼了」
借狗人用顫抖的聲音呼喚著,但是沒有回應。毫無血色的臉上,只有嘴唇還帶著醒目的紅色。
無法相信這是人類的樣子。原本就不食人間煙火的容貌,現在完全像是人偶一般,精巧、細致的工藝品。
但是,人偶不會流血。
「快點,去醫院!」
紫苑竭盡全力地叫道。
爆炸聲轟鳴,整個房間都咔噠咔噠地搖晃起來。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使得煙霧稍稍淡薄了一些,搖晃卻不見停止。
「快逃。要倒了!」
力河從紫苑手中接過老鼠,把他抗在肩上。
「紫苑,自己還能跑動嗎?」
「很好,那麼快跑。跑出去。」
又是一聲,比剛剛更劇烈的轟鳴,監獄的門被爆風吹飛了。
「快跑,快跑起來,這裡撐不住了。」
力河扛著老鼠跑起來。月夜潛進紫苑的口袋,另外兩只小老鼠、哈姆雷特和克拉巴特則跳到狗背上。
「快逃、可惡、快逃。」
耳邊傳來力河的叫聲。
背後正在發熱。
轉過頭去的借狗人眼中映著火焰。被吹飛的門外,監獄正在熊熊燃燒。
門被吹飛了?
監獄和清掃管理室之間的門由特殊合金製成,連小型導彈都無法破壞……不應該是這樣的,竟然會被如此輕易地破壞了?
借狗人瞬間啞口無言。
火焰熊熊燃燒著,火光如同惡魔般蠢蠢欲動著。一邊蠕動,一邊吞噬倒在地上的黑狗屍體。那隻為了保護借狗人而被射殺的狗,現在卻連埋葬它的屍身都辦不到。
對不起。
「借狗人,快!」
紫苑抓起借狗人的手腕。
「逃,逃,快逃!」
力河不斷大喊著。喊聲變成了能量,促使著借狗人不斷前行。濃煙和熱風推擠著後背,借狗人就像字面意思一般滾了出去。新鮮空氣頓時湧入體內。
啊啊,喘過氣來了。
「還不行。還、不行。繼續跑!」
紫苑的手指用力拽著借狗人的手腕。腳下的石子沙沙作響。
「痛。紫苑,好痛。住手!」
借狗人閉上了嘴,和紫苑目光交彙。
蘊藏著紫色的黑眸,和往常一樣,沒有變化。即使眼瞼因充血而浮腫,這還是紫苑的眼睛。
但是,借狗人閉上嘴,身體僵硬著。不知為何,現在站在眼前、命令自己「繼續跑」的少年,簡直像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借狗人所不認識的人。
不對。這不是紫苑的眼睛。
紫苑,你怎麼了。
疑惑和違和感瞬間消失了。確實,現在不是精疲力盡坐著的時候。本能的警鍾也鳴叫著,那是比最新式警報裝置更可靠的肉體感覺。
快點、跑起來、逃出去。
借狗人跳起來,不顧一切地跑著。怪物的吼聲從背後逼近。沒錯,那不僅僅是爆炸聲,是瘋狂的怪物在吼叫。
快點、跑起來、逃出去。
不斷逃。
從口袋裡爬出的月夜緊緊抓住紫苑的脖頸,努力睜大它的圓圓的小眼睛,看著借狗人。
真可愛啊。
狗的眼睛也好,小老鼠的眼睛也好,毫無汙穢的東西總是惹人愛憐。借狗人又想起了時刻惦念的小紫苑,因為之前不能想起,才暫時趕到內心深處的角落裡。
無垢的存在,幼小而又圓潤。
把他託付給了生養經驗豐富的母狗照料,還有其他性情溫和的母狗,應該能做得很好吧,應該在溫柔乳母的守護下安然入睡吧。
「小紫苑、我的孩子。」
借狗人喃喃自語,卻發現力河跑在前面的身影消失了,緊接著聽到他的叫聲與身體倒下的聲音。
紫苑被倒下的力河絆倒,借狗人又被紫苑連累,也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陣鑽心的痛襲來,借狗人發不出聲音,就這麼趴在地上,連喘粗氣。大地的冰冷通過臉頰傳來,十分舒服。與嚴冬的酷寒不同,那是含著些微溫暖和柔軟的蕭瑟。
春天來了。
遲來的晚春終於降臨在西區。
雖然在no.6裡既有繁花盛開的公園,也有櫻花飛舞的街道,但在西區卻很難看到開著花的樹木。即便如此,路旁的雜草還是年複一年地開出花朵。雖說對不可食用的花朵沒什麼興趣,看到的時候還是為之心動。
啊啊,又熬過一個冬天。借狗人這麼想著,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冬天裡凍死的人們——熟識的乞丐婆婆、暫住在廢墟裡的男人,年紀不明的削瘦女人——他們的臉一一浮現,又轉眼間消失。
春天來了。
今年的道路兩旁,依然會野花盛開的吧。
紫苑呻吟著,想要起身爬到老鼠的身邊。
「老鼠,老鼠,聽得見嗎,老鼠!」
借狗人也從灌木叢的陰暗處撐起身子,躲在這裡看到月藥被射殺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感覺就發生在幾分鍾前,又彷彿是恍若千年的往事。
「老鼠、睜開眼睛。出來了。我們逃出來了。」
紫苑的聲音如同掠過廢墟的風,飽含著哀慼,彷彿就要凍結聆聽者的耳朵和心靈。
越過紫苑的肩膀,看到老鼠的臉,借狗人緊緊抿住嘴唇。
死了嗎。
借狗人張開嘴唇,差點就要問出這種話來。
紫苑,老鼠死了嗎。還是說,這只是演戲。這家夥,在扮演什麼角色呢?馬克白還是哈姆雷特,是在演你們口中那些名字莫名其妙的家夥嗎?
吶,紫苑,莫非老鼠他真的……
老鼠的睫毛微微顫動。
紫苑抱著老鼠,叫道。
「他還好好地活著,快點,去醫院。」
是的,還活著。我不會被你騙過的,老鼠。你不會這麼輕易地死掉。
借狗人叫起趴在地上的力河。灌木叢前停著力河的車,雖然是輛很快就要報廢的破車,至少還能載人跑。實際上他們就是坐著它過來的。
「大叔、快點!」
「……我知道。不過……」
力河咬住嘴唇,一頭紮入灌木叢中。緊接著響起了嘔吐的聲音。
「白痴。現在是吐的時候麼。快點啊!」
借狗人拽著力河的腰帶把他拖出來。如同訊號一樣,監獄的窗戶中竄出一股巨大的火焰,周圍被照得一片明亮。滾滾黑煙升上天空,遮蔽了閃爍的繁星。
no.6裡能看到這片火焰嗎。西區的住民會以怎樣的心情眺望這幾乎要燃盡夜空的火焰呢。
看吧,要倒塌了。
對我們來說如同地獄的地方正在崩潰。比我們的市場更加輕易地消失了。
力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手背抹了抹嘴邊,順便擦去額頭的汗。
「為什麼我……要受這種罪啊。真是的、再說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