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停止這場殘忍的戰爭

未來都市no.6 淺野敦子 第2頁,共2頁

「借狗人……」

力河從垃圾收集場的門爬進來。

「看來那些傢伙已經逃走了。」

「大叔。」借狗人故意吐出長長的嘆息。

「你現在才出來做什麼?你則才做了什麼?去買晚餐了嗎?」

借狗人避開力河的視線,悄悄擦乾眼淚。力河聳聳肩,在黑暗中帶著微笑說:

「我不是說了,我是博愛主義者,而且我的家世好,教養也很好,是最不適合殺人的那一型別,我再怎麼失意也無法像你那樣瘋狂的發脾氣。」

「你就一直失意吧,一輩子不要東山再起,就算再給你機會,你也只是一個沒有用的醉鬼,只會跌腳絆手而已。」

「別那麼生氣嘛!不過你的戰鬥力很強耶,我對你改觀了,我要是女人,一定對你一見鍾情。天啊,厲害,真的太厲害了。」

聽著力河的拍手聲,借狗人皺著鼻尖說:

「被大叔愛上?太恐怖了。嗯,真的起雞皮疙瘩了。我才喇從鬼門關逃回來耶,拜託你別講那種對心臟不好的話,我可不想在這裡一命嗚呼。」

力河完全不在意借狗人的惡言惡語,他正將手放在耳朵旁,努力聆聽聲音。警鈐跟響起的時候一樣,驀地就停止了。

借狗人也全神貫注地聽。

彷彿遙遠的海濤聲,就像遠方的打雷聲,他們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是什麼?那是什麼聲音?

「監獄設施內部傳出爆炸聲。」

力河以特別緩慢的口吻這麼說。

「而且不只那樣哦……是不是還夾雜著悲鳴與尖叫聲?對,夾雜著。嗯,我的確有聽到。」

分隔監獄設施與垃圾處理場的門還開著,所以能聽得到內部的聲音,平時應該是完全隔離的兩個空間,現在連線在一起了。

「我說借狗人,這個是徵兆嗎?開始了嗎?」

力河的尾音顫抖著。

借狗人的眼力沒好到連顏色都看得出來,但是他知道力河現在興奮得臉都紅

了。借狗人心想沒必要用眼睛確認,因為他的臉也一樣帶著濃濃的血色。他們興奮,情緒高亢。

開始了,終於開始了,果然開始了。

老鼠、紫苑,是你們乾的好事吧?雖然我現在猜不出來你們做了什麼,總之你們是下手了,讓監獄設施裡的警鈐響起,還說危險程度5,那該不會是最大的危險值吧?如果是的話……

呵呵,有趣,太有趣了。

從遠方傳來的那個聲音是禮炮嗎?

借狗人下意識不停舔著雙唇。

老鼠,你這個詐欺師大騙子不光只會動嘴巴而已,還說得到做得到。

「監獄設施會崩毀嗎?」力河顫抖著聲音說。

匆地,燈光閃爍,隨即不亮了,小房間再度陷入漆黑。

門關上了,才剛這麼想,門馬上又開了。

當門又要再度闔上時,卻在三分之二的地方倏地一動也不動了。

「幹嘛,練習跳舞嗎?」

力河講了個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借狗人根本笑不出來。

「大叔,你可以陪它跳一曲啊。」

借狗人又舔了舔嘴唇。

這不是跳舞,是死前的**,是臨終前的掙扎。就跟那隻黑狗一樣,死前的

痛苦也讓監獄設施翻滾著。

「該不會發生整棟建築物都倒塌這種事吧?」

興奮之意從力河的聲音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倒了不是正好嗎?值得恭喜的事情。若是這裡變成一堆瓦礫,我會率先在這裡種植紀念樹。」

我會為了月藥、我的黑狗,以及在這裡被殺的許許多多的人,在這裡種一棵有一天會長成大樹,開滿純白花朵的樹木。

「大叔你不久前還不是很高興地說要人家盡情破壞嗎?」

「那只是門面話而已啦,我是不在乎監獄設施崩毀,但是要是變成一堆瓦礫,那可就不太妙了。」

「為什麼?」

「借狗人,你仔細想想,要是建築物倒塌了,連地底下的金塊也會被埋住,到時候要挖可就費工夫了。」

借狗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力河,看著力河一臉認真的表情說:

「大叔……你真的相信?」

「什麼意思?」

「我是說金塊之說,你真的相信有那種東西嗎?」

力河轉動黑眼珠,喉結上下滾動。

「借狗人,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笑話?當然是有啊,我的情報來源很正確,不需要懷疑。」

「哦,如果是就好,你的情報來源是那個叫作安還是雲的妓女吧?」

「是絲露,一個紅髮美女。她從no.6的高官口中聽說的,在**。不會錯,不可能是假情報。」

「是嗎?」

「就是。你還小,而且一天到晚跟狗在一起,所以對那方面的事情完全不瞭解,男人啊,在那個之後很少會對女人說謊。對方是自己老婆就很難說,但是不會對歡場女子說謊,因為沒有必要。」

「所以才會不小心脫口說出平時絕對不會說的機密。」

「就是那麼一回事,你也懂嘛。」

「那個叫作絲露的女人能相信嗎?」

「當然能。我確認了好幾次,問她是不是真的,絲露說她真的聽到了。那個丫頭講得那麼斬釘截鐵,可以相信。」

「大叔,你跟那個女人有一腿嗎?」

「這不是小孩子該問的事情,在教育上非常不當的問題,身為有良知的大人,我拒絕回答,無可奉告。」

「從你嘴巴里說出來的話,永遠是不適當的發言啦。真是的,你的良知早就被酒精分解了吧,像你這種非常不適當的大人絕對不要靠近我的小娃兒。」

「別扯遠了。我跟絲露有沒有關係跟這次的事情有什麼關聯?」

「講白一點,就是大叔跟老鼠相比,怎麼看也是老鼠比較受女人歡迎的意思。嗯,一百個人裡面有九十九個人……不,我看是一百個人都想跟老鼠睡,不想跟大叔你睡。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不認為絲露會是例外。」

力河誇張地蹙著眉頭說:

「借狗人……你想說什麼?講話別像咬著顆滷蛋一樣含糊不清,拜託一下,可以講得簡單一點嗎?」

「簡單一點啊。嗯,其實也沒什麼啦,只是我在想,假設我是絲露,我喜歡看戲劇,迷上伊夫這個名字乍看很漂亮的演員。要是那個演員輕聲細語在我耳邊呢喃,我看我一定在不知不覺就答應對也許以前是自己的愛人,但是現在卻只是一個有啤酒肚的中年大叔放假情報。」

力河吞了口口水,彷彿身處於大太陽底下的狗一樣張口喘息。

「怎麼、怎麼可能!伊夫為什麼要讓絲露做那種事?沒、沒有理由啊!」

「為了使喚你啊,不,也許連我都被設計進去了。告訴我們眼前有金塊山,拉我們加入,這是最有效且最簡單的方法啊,很像那小子會做的事情,不是嗎?想這種壞點子,那小子是天下第一,腦筋好得嚇人的傢伙,我是真的很佩服他。」

力河啞口無言,好一陣子愣在原地。

「借狗人,你……什麼時候察覺這一點?」

「什麼時候?嗯,是什麼時候呢?我聽說你的情報來源是一名漂亮的小姐時,腦海裡的確閃過老鼠的臉。呵呵,我比大叔更深知老鼠的真面目,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雖然這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

「你明知道還來這裡?為什麼要冒生命危險做這種事?」

「因為有金塊啊。」

「什麼?」

「其實我也不懂,不知道我為什麼不乖乖待在自己的巢穴。我真的不清楚,只是……我認為絕對不會壞的東西壞了,認為不會改變的東西改變了,那不是可以跟金塊山比擬的好事嗎?而且讓奇蹟出現的不是神,而是人,是一個天生少根筋的少爺跟一個舉世無雙的詐欺師,這實在讓人毛骨悚然,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呢。所以……我才決定自己行動,我不等待誰來替我改變,我要自己去改變,我只是想讓自己也在改變世界這件事上插一腳,如此而已。老鼠跟紫苑將機會丟在我眼前,就算我一直不肯面對,假裝沒看到,但是他們就是已經把誘餌丟在我眼前了,比金塊還吸引我的餌。」

「知道會中計,還主動上鉤嗎?」

「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原來如此……你也跟他們同夥,一起騙了我。哎呀,本大人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被你們這些小鬼操弄,真的已經老了,人生引退的時期也快到了……你們給我當頭棒喝啊。」

「喂喂,沒必要那麼悲觀啦,這些不過只是我的猜測,雖然我想應該八九不離十,但是也有可能絲露真的愛上你,上供特等情報給你,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真的愛上我……不可能。」

力河用力嘆息,垂頭喪氣。

如同他所說的,他彷彿瞬間老了。

「那麼,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力河抬頭望向借狗人,再度嘆息。

「我?我要等。」

「等伊夫跟紫苑嗎?」

「沒錯,老鼠叫我在這裡等,我也只能等啊。」

「就像忠狗等主人一樣嗎?」

「像狡猾的狐狸埋伏抓野老鼠一樣。」

「他們會從哪裡回來?從那道半開的門嗎?」

「不知道,我沒辦法讀解到那裡,我想連老鼠他自己也不清楚吧,這是個非生即死的賭注,沒那麼容易能夠看穿,不過這樣的結局比較有趣,不是嗎?那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力河再度嘆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息。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駝著背,擺出像老人家的姿勢說:

「等啊,像忠狗一樣。」

「就算金塊的事情是假的也等?」

借狗人有些驚訝,他一直以為當力河知道沒有金塊時,會二話不說逃離這問小房間,他幾乎確信他會那麼做。

待在這裡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也完全猜不到什麼時候會有怎樣的危險降臨。

二話不說逃離,回到自己最安全的地方。

稍微有點聰明的人都會那麼做吧。力河並不笨,雖然常常利慾薰心,但是也有為了生存的智慧,要不然他不可能有辦法在西區還能存到一些小錢。

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做事的準則不講情面或義理,只看能不能賺錢。這是力河的人生哲學。這點借狗人也有同感,所以才會覺得意外。

「大叔,你為了什麼等?」

他老實發問,因為他想知道答案。

「因為我動不了啊。」

「動不了?我看不出來你哪裡受傷了?」

「喘不過氣來:心跳加速,腰也快斷了,我只能在這裡稍作休息,而且也無法證明你說的話百分之百正確,說不定絲露的情報並不是假的,是確有其事。」

「我們的腳下有金塊鎮守著嗎?」

「沒錯,我是那麼相信,所以來到這裡。現在都還沒弄清楚,我怎麼甘心就這麼離開?逼不得已我會把監獄設施裡面值錢的東西全搬出來,到時候我會要你跟伊夫幫忙,你們這樣利用我,我可不准你們說不喔。」

借狗人聳聳肩,側開臉。他不認為他說的是實話,他到底為了什麼等待?為了什麼留下來?也許連他自己也無法回答,至少不是因為心跳加速、喘不過氣來,或是隻不過是幻影的金塊。

什麼嘛,原來大叔還不是相信他們會回來。

借狗人想笑,但是嘴角卻緊繃著。

監獄設施內部已經開始出現異常變化,就快了。

他們就快回來了。

借狗人在黑暗中悄悄握緊拳頭。

「真好喝。」戀香滿足地嘆了口氣說。

「我從來不知道熱茶這麼好喝。」

「要不要再加一些糖?疲憊的時候,甜甜的茶是最美味的了。」

火藍將糖罐放在戀香面前,那是開這家店時買來當紀念的糖罐,雖然只是一個廉價的小罐子,但是火藍很喜歡。

戀香壓壓眼角說:

「火藍……謝謝你,有你在身邊,真的……太好了,謝謝。」

「戀香,別哭。」

火藍略顯嚴肅地說,將手放在戀香的膝蓋上。

「你有莉莉,所以你不能哭,要堅強。」

莉莉不安地抬頭望著母親,緊緊握住手中的杯子。

火藍雖然斥責因為不安的折磨而十分疲憊的戀香要堅強,但是她也非常瞭解那有多苛刻。

「要堅強」、「振作一點」、「加油」,別人鼓勵的話有時候比罵聲更傷心。

我已經盡力了,還要我多堅強?

火藍自己也好幾次想尖叫,無心的激勵與斥責的話實則殘酷、愚蠢又粗暴。

這些她都很清楚,可是她必須要講。

「戀香,你還有莉莉跟肚子裡的孩子,你是一個母親,所以你一定要堅強。想哭什麼時候都能哭,可是現在不是放任感情哭泣的時候,對嗎?你要振作起來才行。」

戀香眨眨眼,吞下一口口水,接著挺起背脊說:

「好的,我懂了,前輩。」

「懂了就好,以後要注意。」

「是。」

莉莉的視線在母親跟火藍之間游離。

「阿姨是媽媽的前輩嗎?」

戀香輕擁著女兒的肩膀說:

「是啊,是人生的前輩,今後還要請教阿姨很多事情。」

「阿姨年紀那麼大了嗎?」

火藍跟戀香互看,幾乎同時笑出來。

「好過分喔,莉莉,我沒那麼老,我跟你媽媽……哎呀,可是也差了八歲耶,我真的老了。」

「哎唷,火藍。」

戀香笑了出來,她一邊笑、一邊用指尖輕輕拭淚。

「火藍,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你,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還不知道我會怎樣……也許會非常不安地哭喊著。」

「你不是那麼懦弱的人,就算我不說,你還是會找回身為母親的堅強。而且……戀香,也許你認為我說這話只是在安慰你,不過我想再等等月藥吧,我覺得現在絕望還太早。」

也許真的只是安慰的話,只是自欺欺人,但是,有時候也需要安慰與自欺欺人,如同加入紅茶裡的一湯匙砂糖一樣。

戀香放下杯子,緩緩點頭。

「嗯,是啊……沒錯,現在絕望還太早……真的沒錯,我會再等下去,也許明天他就回來了。」

「是啊。」

火藍很想嘆氣。

只要一天沒確認月藥的安危,戀香就必須一直等待丈夫歸來,莉莉也必須等待父親回家。

絕望還太早,但是沒有希望的期待讓人心痛。

戀香握住火藍的手,她的手溫暖又柔嫩。

「火藍,我不會輸,就算萬一他、萬一月藥沒回來……我會跟莉莉兩個人,不,還有這個孩子,我們三個人會好好活下去,我會生下月藥的孩子,生下那個人的孩子,然後好好將他扶養長大。」

戀香的眼神里帶著韌性,剛才的淚痕已經消失無蹤。

「我的身邊有你這樣支援我的人在,所以我沒事,我一定能做得到,因為我是一位母親。」

「戀香。」火藍伸手環住戀香細緻的脖子。「你是最棒的母親,真的很棒。」

看吧,命運啊,我們如此堅強,絕對不會被吞噬,我們會堅守崗位,努力活下去。命運啊,no.6啊,我們絕對不會如你們所願的被**。

「火藍,其實我還擔心一個人。」戀香的口吻變得沉重。

「是楊眠吧?」

「對,我哥哥……他打算做什麼呢?我覺得有些不安……他來過這裡嗎?」

「有,來過了。」

「他看起來如何?」

「嗯……看起來有些興奮。」

突然傳來尖叫聲。

是外面,從店門口傳來。接著是有人跌倒的聲音。火藍起身,衝向門口。她從百葉窗往外窺視,發現在街燈的燈光下有幾名男子跌坐在地,還有一名微胖的女人抱著一名男人。

火藍見過他們。女人叫作紅科,是酒吧的女老闆,她抱著的男人好像是她的二兒子。

那個年輕人長得跟母親很像,個性開朗,幫忙紅科從事酒吧的工作,有時也會來光顧火藍的店,前不久還邊笑著說「我老媽喜歡吃」,邊將架上的奶油麵包全買走。

火藍不知道他的本名,不過曾聽過他的朋友叫他「好相處的亞伯」

亞伯的臉有一半染血,雙眼緊閉,靠在母親的懷裡.

他一動也不動,似乎連呼吸也停止了。

火藍衝向馬路。

「紅科,這是怎麼回事?」

「啊啊火藍,我兒子、我兒子被打中了。」

「被打中了……被誰?」

有一名男子揮動拳頭說:「是軍隊,軍隊舉槍掃射我們。」

火藍覺得有股被雷打中的衝擊襲來,她甚至覺得自己發出聲音倒臥在馬路上,可是事實上她緊握雙手,雙腳用力站穩著腳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軍隊、軍隊?怎麼會!那種東西不可能存在啊!」紅科哭喊著說。

「不可能存在的東西真的存在啊,那些人穿的不是治安局的衣服,他們全副武裝,然後、然後他們……對著我們開槍……」

「等等,說詳細一點,你們去了市府大樓了吧?」

「對,因為網路上有人號召,我們是呼應號召才行動的。」

「號召?」

「是關於這次恐怖、莫名其妙的疾病的事情。市民已經接二連三離奇暴斃,市府當局卻什麼也沒做,不是嗎?而且,市長他們那些位居高層的人自己接種疫苗,棄我們於不顧,我們怎麼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因此我們才聚集在‘月亮的露珠’。人非常多,好像市內各處都有人響應,甚至還有‘克洛諾斯’的居民。我們團結起來,前往‘月亮的露珠’,打算進到裡面去見市長。網路上有人這麼號召。我們要用自己的力量守護自己的生命,取得疫苗。不,不光是這樣。」

男人吞下口水,再度握緊拳頭揮動。

「我們過去一直受到虐待,對不對?我們居住在連‘克洛諾斯’的居民的一半,不,連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的環境裡,明明我們同樣都是市民啊。我們……原本無計可施,只好放棄:心想除了忍耐也別無他法。可是,我們受不了了,出現了那麼恐怖的流行疾病,他們卻什麼也不做就要放棄我們,這太過分了。」

另一名男人站起來,他纏在額頭的布滲出血絲。

「沒錯,一點都沒錯,他們把我們當作什麼!」

「告訴我實際情況。然後呢?你們聚集在市府大樓,人數眾多,結果突然出現軍隊,是這麼一回事嗎?」

「是啊,沒錯,實在太驚人了,居然連裝甲車都出動了。暗沉的金色,形狀很奇怪的車子,我想應該是裝甲車吧,雖然我是生平第一次看見……應該沒錯。裝甲車前面是一整排的武裝士兵……他們擋在前面,還說:‘警告,請立刻散會’,然後重複了好幾次,一直說:‘警告,請立刻散會’。」

男人的眼中閃過恐懼。

「我們當然沒有散會,雖然有人逃走了,但是也有許多人高喊著前進。我們……沒想到真的會遭到攻擊。我們是市民,而且不光是下城跟其他地區的人,我剛才也說過,裡面也有‘克洛諾斯’的居民耶,那些不是菁英跟他們的家人嗎?市府當局居然會對市民使用武力……我們根本連想都沒想過。」

「可是市當局卻做了。」

毫無猶豫就對市民開槍。

制裁不順從者。

處罰不服從者。

no.6露出本性,脫掉過去巧妙掩飾的假面具。

逆我者死。

抗我者刑。

「亞伯就站在我身旁,他被擊中頭部……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倒下……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爭先恐後逃走。啊啊,真的是很恐怖。我們輪流揹著亞伯……忘情地逃出來,等到回過神來時,已經蹲在這裡了。」

紅科仰天大叫:

「啊……我兒子漸漸失溫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的兒子啊!」

一名母親的悲鳴無聲地被吸入夜空。

「各位,市民又開始往‘月亮的露珠’前聚集了。」

一名正凝視著手提電腦的男子發出近乎吶喊的聲音說。

除了紅科之外,所有人都望向那名男子。

「聽說這次有剛才的雙倍,不,是三倍以上的人,大家都為了疫苗集結起來了。有這麼多人,不管是治安局還是軍隊都無法出手,他們總不能把市民全殺光吧?電腦上呼籲大家為了這次能夠跟市長對話,趕緊前往‘月亮的露珠’。」

「大家都聚集在一起……真的嗎?」

「是啊,沒錯,市民再一次聚集,這次一定要竭盡全力逼市長出現在我們面前,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只有現在了,只有現在。」

男人的聲音略顯興奮,眼睛流連在電腦熒幕上。

「沒錯,只有現在。」

「我們再去一次,不能讓亞伯白白犧牲,要是就這麼作罷,那麼亞伯究竟為何而死!」

「不只有亞伯,我的堂兄弟、母親也死了,因為那個疾病而死,怎麼能讓死者的不甘心就這麼作罷!」

「我妹妹也死了,她走得很快,我不知道有多恨!要是有疫苗,要是市府早點採取措施,我妹妹就不用死了。」

「好,我們走吧。」

「好!」

男人們齊聲起立,互看對方後便衝出去,只剩下女人跟死者。

「我兒子死了,他留下我,獨自去旅行了。」

紅科不斷悲嘆。她的聲音沿著馬路傳過來,從火藍的腳底攀爬上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有人犧牲,接下來會有更多人因此死亡。

「火藍……」

背後傳來戀香顫抖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網路的號召……說不定是我哥哥他們做的……」

火藍回頭,抓住戀香的肩膀問:

「戀香,如何才能聯絡到楊眠?有沒有什麼辦法?」

戀香立刻搖頭回答:

「沒辦法,手機跟電子郵件都找不到人,哥哥好像故意不跟我聯絡。」

「是嗎……?」

「媽媽,阿姨。」莉莉舉起手直指著馬路的前端。

人影不斷從小巷裡湧現,形成黑壓壓一片。

「往市府大樓,往‘月亮的露珠’。」

「我們要疫苗。」

「我們不要就這樣被見死不救。」

「沒錯,把我們當作什麼!」

「大家,快來,我們要團結。」

吶喊聲、腳步聲,糾結在一起變成咆哮聲。

這樣的能量潛藏在這個都市的哪裡呢?

真是的,這個都市的市民為何每個人都如此順從且單純。

楊眠曾說過。他帶著焦躁與輕視狠狠地說,這個城市的市民甚至連懷疑高層公告的能量都沒有,他們善於什麼都不想,選擇走輕鬆的路。

可是,現在四處充斥著人們的**,已經高漲到快要爆炸。人們隱藏著如此龐大的能量。

他們應該對no.6沒有一絲的不平、不滿與不安。然而,這些情緒的深處卻盤旋著如此深沉的能量,原本潛藏於無比深處的東西就快要爆發,如同奇蹟一樣。

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會改變,也許會改變……

可是不對,還是不對,不對,用血跟悲嘆包圍的奇蹟是不對的。

楊眠預言no.6的瓦解,吶喊著神聖都市的崩毀。但是,關於創造他一句也沒談及。

no.6毀滅之後,要讓怎樣的世界出現在這裡,要創造怎樣的世界,他完全沒有具體說明,一句也沒有……

火藍捂著心跳劇烈的胸膛。

紅科的悲嘆聲在**中化為粉碎,沒人聽到。

「戀香,回店裡去,把門窗關好,跟莉莉待在裡面的房間不要出來。」

「阿姨你呢?」

火藍蹲在莉莉的面前說:「我要送紅科回家,一下子就回來,在我回來之前媽媽就拜託你羅。」

「嗯。」

火藍親吻莉莉的臉頰,然後閉上眼睛。眼裡浮現紫苑的笑容。

她深呼吸,將夜晚的氣息吸入胸膛的深處,隨即張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