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4.無限的恐懼
汙水的水流比想象的還深還急,眼前還漂著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漂流物,有時還會黏在蛙鏡上,遮住視線。
四周瀰漫著從未聞過的異樣臭味,腐臭中還混雜著黏稠的甜味與刺激性的臭味。
在褐色的汙水裡,連要追隨遊在前頭的老鼠的身影都很困難,最痛苦的是難以呼吸,連自己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胸口則是絞痛不已。
老鼠輕鬆地漂向旁邊,指了指牆壁上的轉輪。
紫苑伸手抓住轉輪,跟老鼠一起用力轉動它,牆上突然出現一個圓圓的洞。
無法呼吸,已經到了極限,意識愈來愈模糊。
下一個瞬間,他被吸入洞內,隨水漂流,往上衝,然後被丟了出去。
『哇!』
紫苑的身體用力衝撞到了什麼,他覺得全身一陣麻痺,直達腳趾。但是溼布貼住了臉,無法呼吸的痛苦消失了。
可以呼吸了,他才剛鬆一口氣,就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來,而且想吐,嘴巴整個黏住。紫苑扯掉蛙鏡,閉上眼睛,就這樣無法動彈。
『還沒到小朋友的上床時間喔!』
這麼說的老鼠也是氣喘吁吁。
紫苑一張開眼,看見了**的水泥牆。
『這裡是……?』
『下水道,二十世紀的遺產,不,在也仍充分被利用中。』
老鼠左右甩甩溼答答的頭髮,水滴濺得四處都是。
『當汙水超過一定限量的時候,剛才的水門就會全部被開啟,利用這個下水道將汙水排放出去。』
『汙水?沒經過處理就排放出去嗎?』
『沒錯,你心愛的都市有時候也會做這種事。』
『會排放到哪裡去?』
『西區。』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排放未經處理的汙水……』
紫苑啞口無言。
這時候,老鼠站了起來。
『西區並不屬於no.6的範圍內,只不過是個野外之地罷了。那些人只把那裡當作no.6的垃圾場而已。』
『那些人?』
老鼠凝視著前方,一動也不動。
他看著前方的排水孔,剛才他們和汙水一起被衝出來的地方,汙水仍然細細地流出,滴在水泥地上。
『走了。』
撿起腳邊的小老鼠,老鼠揹著紫苑開始往前走。
紫苑急忙站起來,雖然還是想吐,但是腳總算可以用力了。
還有餘力,充分有餘力,沒有問題的!紫苑鼓勵著自己。
負責在水中帶路的小老鼠正站在老鼠的肩膀上,吱吱地發出可愛的聲音。
『啊!』
紫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有點怪怪的,脖子根部有一部分沒有感覺。
他一摸,發現脖子上長了一顆痘子大小的水痘,他覺得不太舒服,輕輕地抓了抓,一陣冷風吹過他的身體,讓他覺得心臟都收縮了。
這個動作,搔抓脖子的動作,好像誰也做過。
『山勢先生。』
紫苑腦海裡鮮明地浮現一邊跑咖啡、一邊講話,又不斷抓脖子的山勢。
『我該不會也……』
老鼠回頭問:『怎麼了?』
『沒事。』
『該不會要跟我哭訴說走不動了吧?』
『我還覺得運動量不足呢!你需不需要我揹你啊?』
『多謝啦。』
小老鼠吱吱叫著。
紫苑走到老鼠旁邊。
想太多了,只不過是個水泡而已嘛,沒必要在意,手臂上的擦傷跟身上的瘀青還比較嚴重呢。
是水泡,只是一個小小的水泡而已……紫苑心想。
『怎麼一臉嚴肅?怎麼了?開始想媽媽了嗎?』
『媽……老鼠,你連絡得上我母親嗎?』
『沒辦法。』
『別回答得那麼幹脆啦。』
『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嗎?現在你家裡,大概連垃圾桶裡都被治安局監視了吧。除了心電感應之外,大概無法跟你母親連絡上了。』
『說得也是。』
——媽,對不起。
我現在也只能夠向妳說對不起。
——我沒事,我還活著……
請妳不要嘆息,也請妳不要悲傷。
『無聊。』
老鼠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無聊?什麼東西?』
『你啊,真是無聊。』
紫苑第一次面對面被老鼠這麼明明白白地痛罵。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說你揹負了太多無聊的東西,還拿來當成寶。』
老鼠瞇著眼睛凝視著紫苑,一種尖銳、近乎敵意的眼神。
才要追問是什麼意思時,老鼠突然開始攀爬起牆壁。
仔細一看,牆壁上有一座生鏽的鐵製樓梯。
爬到上面,便看見夕陽染紅的天邊。
他們走到了地面。
天空被染成了鮮豔的夕陽色彩,周圍籠罩著冰冷的空氣。
這裡似乎是西區的入口,遠遠地可以看見no.6的外牆反射著夕陽的光輝。
西區是一片低漥地,所以必須仰望著no.6。
光輝的牆壁籠罩著一座美麗的巨型都市,甚至瀰漫著一種莊嚴的氣氛。
老鼠朝著那片牆壁的反方向走,穿過一片稀疏的雜木林,就看到一間似乎快要倒塌的廢屋,屋裡冒著炊煙,也聽得見人聲。
『有人住在那裡面嗎?』
『有好幾個人。』
廢屋之外,還有幾間棚屋。
『這邊。』
那裡也有廢屋,那間廢屋原本好像是一間倉庫,所以相當寬敞,不過有一半已經腐朽崩塌了。
『要再潛入地底下了。』
老鼠推了推牆壁的一部分,牆壁便無聲地往旁邊移動。
紫苑看到了跟下水道一樣**的水泥樓梯。
小老鼠跑下去了。樓梯下方有一扇門,門裡一片黑暗。
紫苑聽到喀的一聲,燈便亮了。他嚇得呆站在原地。
書本堆積如山,不,應該說是房間裡幾乎被書給淹沒了。
『這些……是書嗎?』
『它們看起來像食物嗎?』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書。』
『你只在電子書上面看過文字吧?』
『嗯,不,沒那回事……只是,沒看過這麼多書。』
『我想你沒看過莫里哀或莎士比亞的作品,也不知道中國的古典文學和阿茲堤克的神話吧?』
『嗯。』
紫苑老實地點頭,他已經被震撼住了。
『那你知道什麼?』
老鼠撥了撥溼頭髮這麼問。
『什麼?』
『你學了什麼?除了有體系的知識、先進的技術,以及解讀專業論文的方法之外,你到底學了什麼?』
『很多。』
『譬如說?』
『烘焙麵包的方法、泡咖啡的方法、清掃公園、也潛過汙水……』
『當自己認為是好朋友的女孩子向你求愛的時候,你也知道如何拒絕,雖然拒絕得不怎麼高明就是了。』
紫苑抬起下巴瞪著那一雙灰色的眼眸。
『你如果有時間嘲笑我的話,能不能讓我先洗澡?』
『當然是我先洗。』
『別生氣唷。』
老鼠從書本中抽出一條毛巾丟給紫苑。
『我想說的是,你比四年前進步多了,除了泡可可亞的方法之外,還學會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謝謝你的誇獎。』
『就說別生氣了啊。』
老鼠的身影消失在成山的書堆中,紫苑馬上聽到淋浴的聲音。
他環顧四周,四面全都是書櫃,櫃子上塞滿了書,看起來並沒有分類,到處塞滿了大小不一的書籍,看起來就像擁擠的車站一樣,有熱鬧滾滾的感覺。
原本應該是綠色的破舊地毯上,也堆了高高的書,中間有一張被書包圍的床,沒有窗戶,也沒有廚房,幾乎看不到可以算是傢俱的東西。
吱吱。
書上有一隻老鼠在叫著。
紫苑順手拿起那本書翻開來,就聞到了淡淡的紙張味道。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經聞過這樣的味道。
坐在柔軟又溫暖的東西上面……
記憶很模糊,他記不太起來。
小老鼠爬到他的肩膀上,擺動著鬍鬚,不斷地叫著。
『想要我念嗎?』
吱吱。
書裡夾著一張書籤,紫苑翻開那一頁,開口朗讀。
『這裡還有一股血腥味呢!把所有的阿拉伯香料都用上,這隻小手卻再也香不起來了。唉~!唉~!唉~!
『這嘆息多沉重啊!她的心靈多悽苦啊!就算賜與我再高的地位,我都不想讓自己的心靈如此地沉重!』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紫苑的腳邊多了一隻小老鼠,一隻有著葡萄色可愛眼睛的小老鼠。
站在書上的茶褐色小老鼠似乎在催促紫苑繼續念下去,不斷上下地擺動著頭。
『快回到寢室,快點,快點。有人來敲門了。來吧,把你的手給我。既然都已經做了,就無法回頭了。快點回到寢室吧,快點。』
紫苑感覺到有人,一回頭,脖子上掛著毛巾的老鼠正向他深深一鞠躬。
『陛下,請沐浴,民要換洗的衣服已經幫您準備好了。』
『老鼠,這本書是?』
『莎士比亞的《馬克白》。』
『這裡的書全都是古典文學嗎?』
『不是的,陛下。也有您喜歡的生態學入門書及科學雜誌。』
『這全都是你的書?』
『又要提一大堆問題?等一下給你吃飯,快去洗澡吧。』
老鼠不轉頭,也不再理會紫苑。
淋浴的裝置很老舊,溫度調節也怪怪的,忽冷忽熱,但是很舒服,紫苑已經好久沒這麼舒服地洗澡了,脖子上的搔癢感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我還活著,我得救了。
淋著溫水,紫苑這麼想著,明天的事情誰也不知道,但是現在自己還活著,還能夠洗澡。
——還沒跟他道謝。
他救了我,捨命救我,但我現在才發現,我竟然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說過。
當紫苑洗好澡出來之後,小老鼠馬上靠了過來。
『牠似乎非常喜歡聽你念書喔。』
老鼠在小小的暖爐上攪動著鍋子,鍋子裡冒著煙,光是這樣,就讓屋內瀰漫著溫暖的氣氛。
『啊!』
他想起來了,想起為什麼剛才翻開書的時候,會感覺到溫暖及懷念了。
『你幹嘛啊?想嚇死人啊。』
『我想起來了,很久很久以前,我母親也念過書給我聽。』
『《馬克白》嗎?』
『怎麼可能!我很小的時候,曾經坐在我母親的腿上,聽她唸書給我聽過。』
是什麼故事呢?
母親慢慢地翻頁,語調忽高忽低、忽強忽弱,在耳邊迴響,有母親的體溫以及紙張的味道。
『你會被擊垮。』
老鼠的嘴裡吐出冰冷的聲音。
『你說什麼?』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你揹負太多無聊的東西了,終有一天會被擊垮的,徹徹底底地被擊垮。』
『無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回憶、懷念曾是no.6市民時的事情、舒適的生活、太看得起自己的能力、認為自己是被選中的人選、自尊心……很多很多。最嚴重的是母親,你有戀母情結嗎?你太在乎你的母親了,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你大概不久之後,就會跟我說要回no.6去看你媽了吧。』
『想念母親是很要不得的事情嗎?我當然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也知道無法跟母親連絡,但是我要怎麼想,是我的自由吧?你沒必要過問。』
『丟掉!』
老鼠的語氣比剛才更冷漠,聽起來就像金屬發出來的聲音。
『丟掉你那些回憶!』
『為什麼?』
『因為太危險了。』
『危險?回憶會危險?』
『你剛才丟掉id市民卡,因為它會為你帶來危險。對他人的思念也是一樣,你會被它拖累、被它牽絆,總有一天會被逼到危險地帶。不管是媽媽、爸爸,還是奶奶,他們都是外人,你沒有餘力去思念外人,光要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就夠你費盡心思的了。』
『所以必須全部捨棄?』
『對!你必須斬斷到今天為止揹負的所有東西。』
紫苑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頭,往老鼠的方向靠近一步。
『那你自己呢?』
『嗯?』
『你為什麼要對身為外人的我伸出援手?還專程跑到危險地帶來救我……你說的話跟做的事互相矛盾。』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耶。如果覺得我救了你的話,對我說話是不是應該客氣一點?』
老鼠抓住紫苑的衣領,一把將他壓在書櫃上。
『我欠你一份情。』
老鼠低沉的聲音在紫苑的耳邊輕聲地說。
『四年前你救了我,我只是要還你人情罷了,如此而已。』
『那麼已經足夠了,足夠到可以找零了。』
紫苑抓住老鼠的手,試圖想要讓他放手,但是,老鼠堅硬紮實的肌肉不管紫苑再怎麼用力,仍然一動也不動。
『放手。』
『你自己想辦法讓我放手阿,大少爺。』
『我會咬你得鼻子喔!』
紫苑咔咔咔地發出聲音。
逮到機會了,他從後面一把勒住老鼠的脖子。
『咬敵人的鼻子是我最拿手的絕活了。』
『什麼?不會吧!等一下,這樣犯規。』
『我好像忘了跟你說了,這四年也讓我學會了如何跟人打架。』
『住手,咬人是最爛的方法了。啊!』
兩人糾纏在一起,倒向了書堆。
大量的書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好痛,真倒霉,被百科全書打到了……紫苑,你還好吧?』
『嗯……這是什麼?《除馬那爾的預言者的秘密》(bookofchilambalamofchumayel)?』
『瑪雅的聖書……講神與人的故事。我想你不會有興趣的。』
老鼠一邊堆著書,一邊微笑地這麼說。
『你幹嘛這種語氣?』
『我說的是實話啊。你曾經對人類啊、神話啊,還是童話故事之類的東西感到興趣過嗎?』
人類?神話?童話故事?
紫苑沒想過,因為沒有想的必要。
紫苑環顧四周,吸了一口溫暖的空氣。
這裡有自己未知的世界,今後自己會在這個世界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知道什麼,又將會思考些什麼呢?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很興奮。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心卻如同第一次看見海的時候一樣,非常興奮。
他不好意思讓老鼠看見他現在的表情,於是蹲下來,撿起腳邊的書。
『這本呢?』
『赫塞詩集。
『心啊,你,受到驚嚇的鳥兒啊。
『我必須每天不停地詢問你。
『在如此動盪的日子裡,
『和平和時才會降臨?安逸何時才會降臨呢?
『你知道他嗎?』
『不知道。』
『我猜也是。』
『那你還問我!』
『如果你不知道,就記起來吧。』
『這不是無聊的東西嗎?』
『這會有用的,總有一天。喏,你的湯。』
老鼠突然嚇了一大跳,睜大著眼睛。
『老鼠,你怎麼了?』
『紫苑,你的手……』
『怎麼了?』
『你的手……什麼時候長了那麼多斑點?』
紫苑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附近,露出的手腕上佈滿了幾近黑色的斑點。
剛才洗澡的時候並沒有,他確定沒有看到。
『這是什麼?怎麼會這樣?』
紫苑驚叫了一聲,在同時,劇烈的疼痛襲擊他的頭。
『紫苑!』
劇烈的疼痛就如同海浪一般,如海浪般退去又再度襲來,他的手指開始僵硬,腳也**了起來。
『紫苑,你忍耐一點,我去找醫生。』
紫苑奮力伸長自己僵硬的手,抓住老鼠的衣服。
來不及了,叫醫生來也沒有用。
『我該怎麼做?紫苑,我該怎麼幫你?』
『脖子……』
『脖子?』
『切開……脖子上的水泡……』
『我沒有麻醉藥。』
『不需要……快……』
紫苑的意識愈來愈模糊。
他知道有人抱起了自己。
絕對不能失去意識,不然一定會就這樣失去生命。
他沒有根據,但就是這麼覺得。
激烈疼痛退去後的腦海裡,浮現了倒在地上、馬上就一動也不動的山勢。
——山勢先生並沒有痛苦。
他並沒有痛苦倒在地上翻滾,只是立刻老去,如同朽木般倒下、死亡。
我的症狀不一樣,也許我能得救……
燒得火紅的針刺進腦袋裡,有好多根從不同的方向刺進來。
未曾有過的疼痛讓身體哀號著,連自己的吶喊都變成了灼熱的針,刺進心裡。冒汗、想吐,嘴裡都是血和胃液,不由自主地從嘴角流出來。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完全沒有想要得救,或是想要死了算了的想法,只是想從這樣的痛苦中解脫,無法睜開眼睛也無所謂,無法活下去也無所謂,我對那些都不抱期待,只要讓我從痛苦中解脫就好……
好像有人拉著我後腦勺的頭髮,試圖要把我拉進黑暗中。
我鬆了一口氣,只要跟著他走就可以了,我就能解脫了,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有人灌了我一嘴苦澀黏稠的**,好燙的**,直接從食道流下去。
在這同時,我的意識從黑暗中清醒了,表示我被拉回痛苦的深淵了。
『張開你的眼睛!』
我看到一雙灰色的眼睛。
『老鼠……夠了……讓我去吧……。』
臉頰被打了一巴掌。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讓你走,給我喝下去!』
老鼠強灌了我濃稠的綠色**。
黑暗出現曙光,一陣陣疼痛感襲向我的腦袋。
咔哩咔哩咔哩……
咔哩咔哩……
是幻聽嗎?
我聽到了聲音,是腦袋活生生被吞噬的聲音。
有無數的黑色小蟲子爬在我的腦袋裡,咔哩咔哩地吃著我的腦。
牠們在吃,正在吃。
這是幻覺嗎?還是……
好痛,我無法忍耐,而且好恐怖。
我發出了撕裂般的哀號聲。
『這樣就對了,叫吧,不要放棄,你才十六歲,現在就放棄太早了。』
全身的力氣都消失了,好沉重,彷佛被綁上了鉛塊,還有一種壓迫感,然而痛苦減輕了。
『叫吧,保持你的意識,我要割開來了。』
老鼠的手上拿著銀色的手術刀。
『我沒電子手術刀那種先進的東西,你不要動喔。』
也許是因為劇烈的疼痛,感官已經麻痺掉一半的關係,或者是因為體內的力氣都消失了,紫苑一動也不動,是動不了。
書上有三隻小老鼠並排坐著。
上方的牆壁掛著一個圓型時鐘,是電子時鐘,答答答地發出聲音。
紫苑第一次聽到時間消逝的聲音,一分一秒地過去,時間慢慢流逝,曖昧又緩慢地流逝。
眼前的世界朦朦朧朧,看不太清楚。
他覺得臉頰溫熱,是眼淚,流過了嘴唇,熱熱地染上床單。
『結束了。』
老鼠深深吐了一口氣。
鏘的想起得聲音,大概是手術刀掉在地板上的聲音吧。
『沒出什麼血。你覺得痛嗎?』
『不痛……只是很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