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派眾人這才發覺,那寂然獨立之人,正是林一。
「江長老已遠去,都起來吧。便是死,也要站著才好!」林一的聲音清冷。看著陷於悲憤之中的眾人,已慢慢起身,拿起了兵器後,他才轉過身來,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走至江長老身隕之處,林一停下了腳步,一團黑色的旋風在他身邊盤旋不停。
「你有濟海宗為你撐腰,我一個外地的修士,又怎敢與你為敵呢?」林一的話語舒緩,神色中卻帶有一分冷然。
「哈哈!你也怕了!什麼?」宿馬驕狂地大笑了一聲後,怒道:「你是說我仗勢欺人?」
冷冷翹起了嘴角,林一斜睨著對方說道:「不是嗎?你兄弟仗勢欺人後,沒有佔到便宜也就罷了,誰成想,他會假你這個兄長之手,接連殺了七人。而你殺了七人後還不願罷手,將人命視作草芥。若是你的背後沒有濟海宗的存在,你敢這麼肆無忌憚嗎?」
林一的目光掠過夜色中的一個角落,忽而轉向他處,帶著嘲諷的口氣,接著說道:「我也是一個修士,我絕不相信濟海宗會如此的草菅人命,任你濫殺無辜!我是怕了,不過卻不是怕你,而是怕你身後的長輩。若是濟海宗上下皆如你一般的無理,定會為同道所不容,使天地共棄之!」
宿馬神色不定,冷哼一聲道:「莫非你能贏我不成?」
林一無聲笑了,笑的很冷。他不無挑釁地說道:「我是敬畏濟海宗的存在,既知贏你無益,又何必與你爭長論短!何況,修士相爭,輸贏不論只較生死。殺你,也不難!」
宿馬面色一變,向後退了一步,飛劍隨之躍躍欲動。他獰笑道:「小子,你夠狂妄!」
「夠了!」一聲如雷般的咋喝,突然在眾人的頭頂響起。
林一眼瞳微縮,凝視著前方,只見一道人影不知何時來到場中。那是一箇中年人,留著短鬚,相貌尋常。其雙目如電,在冷冷注視著自己。
「見過舒師叔!」劉達與吉納暗暗交換了眼神,隨即上前一步,躬身施禮。
宿馬有些不甘願地收回了飛劍,拱手拜道:「師叔!」
那人冷哼了一聲,對三人不理不睬,只是盯著林一,冷聲斥道:「你一個外來的小輩,膽子不小!」
宿馬面露喜色,忙湊上前去,說道:「師叔,這些人太放肆了……」
「你給我閉嘴,身為修士參與凡俗爭鬥並恃強濫殺,視門規何在?視我何在?」那人揮手喝道。
「在下林一,見過這位前輩。」林一暗暗咬了咬牙,衝對方拱手為禮。
「哼!一個小輩也敢對我濟海宗妄加指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便代你師門教訓你一回」那人好像氣頭正盛,其話音未落,竟對林一遙擊一掌。
見對方訓斥門下弟子,還以為這是一個可以講道理的人!心念急轉之際,一個碩大的掌印到了身前。無奈之下,林一隻好祭出龜甲盾。
「轟——!」的一聲震響後,那掌印將龜甲盾擊飛後,又震飛了那柄黝黑的飛劍,砸在了林一身上。
一道洶湧的巨力難以抵擋,林一‘噔、噔、瞪’連退了幾丈遠,‘噗’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心頭震怒之下,林一目光泛寒,強自按捺住祭出狼牙劍的衝動,死死盯著對方。
那人隔空一抓,便將龜甲盾與飛劍抓到了手中,竟是隨手強行抹去上面的神識與禁制,令林一心神陣疼,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稍示懲戒,以儆效尤!」那人始終陰沉個臉,甩下一句後,竟然轉身離去。
「師叔?」宿馬正自暗喜,卻見師叔就這麼罷手了,他有些糊塗起來。
「你還要殺幾人?門派的顏面都讓你給丟盡了!都給我滾回去。」那人頭也不回,揚長而去。宿馬卻是暗自腹誹不已,為何不一掌打死那個小子呢?
「師兄,師叔有命,回去吧!」劉達與吉納二人,臉上帶著玩味不盡的笑容,令人生疑,卻一時不好計較。宿馬轉過身子,啐了一口,衝著林一咒罵道:「算你小子走運,哼!」
林一捂著胸口,嘴角掛著血跡,冷冷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
「師叔!」
「林一」
「林公子!」
林一揚起手臂,止住圍上來的眾人,說道:「我死不了的,都散了吧!」
無人移動腳步,林一慢慢轉過身來。每一個人都是哀容滿面。天龍派出行以來,一下子失去六名內門弟子,這還是首次。而江長老的身隕,讓天龍派上下更添殤中之痛!
今夜,將無人入眠!
輕輕嘆了口氣,林一不再說什麼。他低著頭,緩步向自己的客房走去。那種濃重的哀傷,使夜色愈加的深沉,也讓人不願停下腳步。
回屋便關上了房門,林一坐在榻上,閉上了眼睛。
庭院中,天龍派的人在孟山帶領下,點燃火燭,灑下清酒,祭拜亡魂。
林一搖了搖頭,竭力將一切從思緒中拋開!見過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他不想去看這些讓人肝腸寸斷的送別,也不願去想過去悲歡離合的種種。他要做的是吐納調息,運功療傷。
這條路上,註定會有許多人離去,而活著的人,還要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