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褪去,一輪明月掛在空中。
皎潔的月『色』,令人心神恍惚,剛剛的廝殺,彷彿沒有發生過。
眼前是成堆成片的狼屍,濃重的血腥氣隨風飄來,聞之慾嘔,將人重新拽入冰冷的現實之中。還有,那不遠處星星點點的綠光,一如噩夢中驅之不去的陰魂——
無人開口說話,每個人都愣怔著,疲憊而無力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烏猜渾身已被鮮血澆透了,滿是血跡的臉上,一雙閃爍著狂意的眼睛,恨恨盯著遠處的狼群。他搖晃著站起身來,丟下手中的斷刀,從狼屍下翻出了彎弓,將被雨水浸透無法使用的弓弦拆下,又找出沒來得及『射』出的箭矢,在身上擦拭著上面的血漬與水跡。
在懷裡『摸』索了下,烏猜掏出一根新的弓弦,絞在弓上。他伸手拉了拉,嘴角才『露』出冰冷笑意。
天龍派弟子默默看著烏猜,對這草原漢子心生敬意,一個年輕的草原漢子,一個極為尋常的草原牧民,身處絕境中,如此驍勇兇悍,廝殺起來,不讓這些江湖好手,甚至令一些天龍派的弟子,相形見絀。
「拿柄寶劍來——!」
烏猜接過孟長老送來的寶劍,點頭示謝。他啐了口血水,說道:「我等廝殺近三個時辰了,狼群也倦了,只是……」
遲疑了下,烏猜回望天龍派的弟子們,接著說道:「只是,我等更疲倦……」
孟山神情不動,眸中焦急神『色』一閃而過,追問道:「烏猜,下面該怎麼辦?」
對於自己的過失,孟山不想回避,也不想承認。只是如今,他打心眼底裡真正的相信了,只有烏猜,能將眾人帶出草原。
「裹紮傷口,吃些東西,將養體力……」烏猜話未說完,便又搖搖頭,不再言語。
孟山暗歎一聲,他心裡明白,眼下,惟有靠著自己撐下去了。
「長老,弟子少了三人,還有十餘匹馬不見了,可否派人尋找?」季湯低聲稟告。
孟山搖搖頭,沉聲道:「讓弟子圍攏起來,裹紮傷口,吃些東西,天亮還早著呢!」隨即他忽地眸光一亮,喊道:「羅融,將神威堂送的‘霹靂彈’取來。」
孟長老的話,令眾人疲憊的神『色』中,『露』出了幾分興奮。‘霹靂彈’的威力不俗,對付這些野狼正好適用,也省些力氣。
眾人的神情被孟山看在眼裡,令他暗自搖頭。大雨來的突然,確實沒想到這些,如今狼群暫且退去,可眾人疲憊不堪,便是自己也是氣息不暢。但願神威堂的‘霹靂彈’,可助一臂之力。
一旁的真元子,心有牽掛,回首一瞥,見倆徒弟與木青兒師姐妹站在馬車上,正手舞足蹈呢,竟比他這個師父還要精神。老道不由暗罵一句,小兔崽子。他眼光一動,瞅見林一立在車前,拎著長劍,似在看護著身後的四人。
真元子捻著成綹的鬍鬚,微微頷首。
……
「木姑娘,你看這烏雲散盡,皓月當空,如此看來,今晚是否極泰來啊!」元青俊朗的面孔上,滿是笑意,他指著空中明月,笑著對木青兒說道。
「師兄所言極是,我看狼群是怕了我等,不多時它們便要退去的!」元風不失時機說道,他隨即挺起胸脯,手持長劍,擺出頗為威武的架勢。
木青兒的目光並未投向那輪明月,只是盯著車前的人影出神。大雨過後,每個人皆被淋個透溼,唯有眼前的人,衣衫無一滴的溼痕,一頭黑髮隨風輕擺,斜倚著手中長劍,默默佇立著。一如既往的淡然,一如既往的沉默。
而馬車前一丈之外,那厚厚的一堆野狼屍首,真是他留下的嗎?若不是他,自己與徐師姐只怕躲不過狼吻與利爪;若不是他,自己與徐師姐來到大車上,又怎會再無野狼的侵襲之危。可他明明只是一個外門弟子,又怎能輕易斬殺這些兇殘的野狼?
木青兒咬緊了嘴唇,腦中霍然一亮,卻又暗自搖頭。那晚陷入蛇窩中,與今夜的絕望何曾相似,危機同樣在轉眼間消除。那日或許是巧合,只是一場意外。可自己與徐師姐,從未懷疑有人暗中相助。事關女兒家**,事情的前後也太過詭異,令二人羞於啟齒。
今日也是巧合不成?他帶著自己與徐師姐衝出狼群,是那麼的從容不迫,便是二師兄也沒這個本事吧?這林一是個怎樣的人呢?真如孟叔叔猜測的那般,此人居心叵測?
徐師姐也是默默注視著林一,明眸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