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人上了河堤,一輛馬車停在他們的身邊,趕車的上前招呼。
錦衣公子哈哈笑道:「我就知道姥爺會來接我的」他神情得意,帶著隨從乘車而去。
林一抬頭,衝著遠去的馬車,淡淡的瞥了一眼。他走至一間茶棚前,卻停下了腳步。
未幾,林一暮然轉身,向茶棚冷冷望去。
茶棚內坐著幾個黑衣的男子。其中一清瘦漢子,正悄悄打量著林一。未料對方會突然看過來,他神『色』一窒,神態中竟有一分尷尬。
這個漢子略有躊躇,起身揮手讓餘下的幾個黑衣男子離開。爾後,他對林一拱手說道:「若是故人當前,飲杯茶水如何……?」
「都盯著我好半天了,是否故人,你也該看清楚了吧!」林一面無表情,自言自語著,低頭走進了茶棚。
那清瘦漢子聞言,心中一凜,才知對方從未看看過自己一眼,卻早已察覺到了周圍的一切。
方才,這漢子在茶棚裡,見到這個面熟之人,便暗自細細打量了一番。待林一被錦衣公子肆意調笑時,他才猛然想起三年前的往事來。
見林一差點被人推倒的狼狽模樣,清瘦漢子的心中還狐疑不止。不知此少年是不是彼少年。當初的那個少年可不是這般的弱不禁風。
當林一停在茶棚前不走時,清瘦漢子還想低頭回避,沒成想,對方竟轉首定睛望向自己,讓他心頓感無措。
這一刻,好似自己的一切,由裡至外,赤『裸』『裸』的暴『露』在對方凌厲的目光之下。
故此,他心有餘悸,才忙驅散手下,試著相邀。
見林一走進茶棚,清瘦漢子抱拳道:「在下丁茂……」
林一抬頭,盯著丁茂打量半響,才拱手道:「在下還是林一。」
丁茂見狀心裡一鬆,僵硬的面容也舒緩許多。
林一從碼頭回轉之時,雖心中悵然,一人低頭走路,四周風吹草動卻瞞不過自己。這丁茂在茶棚裡遠遠打量自己,早被他察覺。
為此,林一心下還微微一怔。此人便是三年前,與黑風寨錢虎一行,上仙人頂欺『逼』師父的山賊之一。因當時此人處事果斷,給他留下了印象。想不到幾年後,又異地重逢。
林一心中還納悶呢,此人為何會跑到此處,還一身黑衣,難道是排幫之人不成。心中揣度不已時,對於身後那錦衣公子的舉動,他自然也知曉。
那個紈絝公子的身手不值一提,加上週圍往來甚眾,便不屑與對方計較。對林一來說,只是做了一回真正的鄉下小子罷了。
師父的去世與黑風寨有關,而錢虎已死,林一併未有深究的想法。這丁茂現身於此,想必也不做山賊了。故此,他心中雖對此人沒有好感,卻也沒什麼恨意。
「是在下唐突了,林……道長請坐!」丁茂語氣遲鈍了下,請林一落座。
林一衣袂輕揮,坦然坐下,看著對方說道:「稱呼我林一便可。道士嗎……暫且是不做了。」
「不知閣下這是……?」林一隨口反問道。
丁茂起身為林一沏了杯茶。他沉思良久,嘆了口氣,說道:「我本是排幫中人,被幫中派遣外出公幹。因與黑風寨劉一刀為鄉鄰舊識,便在那裡盤桓了一段時日。」
語氣停頓了一下,丁茂見林一仍舊一臉的平靜,便接著說道;「黑風寨生變,我便迴轉幫中,現忝職排幫上水堂。方才見似是故人當前,便冒昧相邀,還請勿要見怪!」
「哦,丁堂主,為何與我說這些——?」
聽丁茂說完,林一端起茶杯,輕呷一口。淡淡說道。
見對方怪自己交淺言深,丁茂苦笑搖頭,接著說道:「我在黑風寨的那一段時日,甚是不喜他等所為。後來上仙人頂,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對往日的荒唐行徑,在下深以為恥。今日故人當面,不知能否請林……林一兄弟,屈尊到舍下來,也好讓丁某略表心意!」
林一注視著手裡的茶杯,心中暗忖。丁茂話裡雖有不實,想必也有難言之隱。排幫在碼頭上勢力頗大,這丁茂在自己面前,並不因此驕狂,見到一個幾年前的小道士,能坦誠相邀且言語透著真誠,此人倒也算是個磊落的漢子。
丁茂心有期待的注視著林一,見對方抬頭道:「今兒不湊巧,改日再去相擾!」
他略感失望之時,林一舉起手裡的茶杯,微笑道:「一杯粗茶,足矣!」
丁茂心思急轉,恍然作喜,忙起身也舉起茶杯道:「林一兄弟爽快,一切盡在茶水中,幹了!」
他舉起茶杯一飲而盡,面上『露』出舒朗的笑容。
林一放下茶杯,說道:「丁堂主,我還有事,失陪了。」
「好,林一兄弟以後到碼頭來,有事儘管來找丁某」
丁茂從懷裡掏出一個方形竹牌,正『色』說道:「此物送與林一兄弟,或許以後有用。」
林一接過一看,牌子竹質,呈紫『色』,入手卻沉若鉛鐵,上面有上水二字。知其是丁茂心意,他也不推辭,揣入懷裡,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