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積已久的思念,沉澱已久的親情,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從未被父母疼愛過。如今,自己是如此渴求這種感覺!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也好!
原來唯一的親人是師父。師父有時嚴厲,有時寬縱,卻將他撫養長大,給了他所知的最為真摯的呵護與關愛!如今見到了叔叔與嬸孃,見到翠兒對自己由衷的親情,見到叔叔一家的天倫之樂。林一才知道,這個世間,還有一種天地至情,還有一種父母之愛!
這愛是如此的深重!是如此的幸福!是如此的彌足珍貴!
林一才知道,自己的失去是愛中之殤!殤中之重!這是一種永久而無法彌合的痛!
午後的陽光下,墳冢青青無語……
這是林一與爹孃最近的距離,也是林一與爹孃最遠的相隔!
過了很久,已入夏的陽光也失去了熾烈。
林一仰靠在墳堆上,一動不動,猶如靠在爹孃的身邊。他的雙頰還帶有淚漬,神情多了份安詳,眼中卻帶著一絲茫然。
心中對這山村的安寧竟多了一分依賴。以後就在此處陪叔叔與翠兒也挺好,還能天天看到爹孃。或許自己有能力守護這份安寧,讓叔父一家永遠平安的過活下去,讓翠兒永遠開開心心的。
想象著叔父一家的美滿和睦,想象著翠兒的可愛,他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擁有眼前的一切,或許比失去永遠時的遺憾要好吧!
這樣想是對還是錯呢?
林一漸漸神遊天外……
「若因失去而裹足不前,此生又能得到多少呢?」一聲悠悠的嘆息傳入耳中。
「蘇先生——?」林一慢慢起身,疑『惑』的看著珊珊而來的老者。
蘇先生溫和的笑了笑,渾濁的眼神讓人有看不透的深邃。
「小兄弟,為人子,怎樣才算孝道呢?」
林一怔了怔,遲疑著說道:「不敢當蘇先生如此稱呼,叫我小一就是了。」
他回首看看身後,語氣帶有哀傷說道:「恕小一駑鈍粗俗,不過小一想,能承歡父母膝下就已經很好了!」
蘇先生走上山坡,手扶長髯,端詳著林一,輕聲說道:「為人子,行孝道,始於事親,終於立身。也就是說,父母在時,要好生侍候,這是為人孝道的開始,而好好的活著,成就一番精彩,也是對父母的孝道啊!」
「我守著山村,守著叔叔一家好好過活,難道不對嗎?」林一遲疑了下,輕聲說道。
「呵呵!小兄弟說的不錯。無慾無求也是一種活法,誰又能說不對呢?」蘇先生溫聲笑道。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與其嘗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蘇先生目眺遠方,沙啞的嗓音悠悠。
林一不解的撓撓頭。蘇先生伸手前指,問道:「你若登上此山之巔,會怎樣呢?」
「視野開闊,會看得更遠!」林一回答道。
「是啊!不登上高山,又怎知山之高遠!不是鳥兒,又怎知這天地的遠闊!又怎知飛翔的愉悅呢!小兄弟,你不屬於這山村,你應屬於這山巔,你應屬於這天空!窮盡一生守護這山村,與蒙鳩錯巢何異?與雄鷹折翅何異?」蘇先生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他眸光犀利,緊緊盯著林一。
林一驚異地看著蘇先生,退後兩步,滿臉惶然。
「小一本是山野莽夫,蒙先生貴眼高看。然小子實在駑鈍愚俗不堪,實不知先生所言何意?」林一低頭謹慎道。心中卻是缽鈸『亂』響,翻江倒海一般。
「哈哈——!」蘇先生仰首長笑。少頃,他溫和的說道:「老夫苟活一生,卻也閱人無數。小兄弟雖衣衫敝舊,卻眉目清奇,身上少有煙塵之氣。就是一些多年修道之人,也是比不了小兄弟的這份脫俗與淡然!小兄弟絕非常人!」說完,眼含笑意,意味深長盯著林一。
見對方依舊低頭躊躇不語,蘇先生接著又說道:「老夫相信,小兄弟不會因悲慟而失去志向,若你雙親在,也不願看到你因境生異而懈怠。須知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持之以恆,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林一沉思良久,問道:「最後又能怎樣呢?」
「我又怎能知曉呢?」蘇先生笑容裡意趣深遠。他轉過身去,緩緩走下山坡,徑自離去了。
林一『迷』茫的眼神,復又清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