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零落成泥2
蒙闐眉頭緊鎖,眼睛裡有黑色的暗流激盪的翻滾,看著女子如花的素顏,這個帝國為鐵血的軍人突然間就說不出話來,那些跌宕風雲的往事像是潮水一般的他的腦海飛馳而過,他還記得那年早春,他和世城,還有如今那個連名字都不能直呼的男人一起,卞唐的清水湖畔,邂逅了超凡脫俗的女子。那時的他們,還是那般的年輕,女孩子撐著船,穿著一身湖綠色的衣裳,捲起褲腳,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腿,大笑著衝著三個看傻了眼的少年大聲的叫:「喂!你們三個大個子,要上船嗎?」
一晃眼,三十年,那麼多的血雨腥風,那麼多的殺伐鋼劍,那麼多的狡詐陰謀,他們三人攜手以共,從濃濃的黑霧肩並肩的殺出一條血路來。那時的他們,也許並不知道三十年後的今日會面臨這樣的境地,如果知道,他們還會那般同甘共苦,還會那般同氣連枝,還會那般捨生忘死的禍福與共嗎?難道昔日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他們後日互相舉起刀劍,砍下對方的頭顱?
蒙闐緩緩的嘆息,低沉的說:「你不該來。」
「他說過,不會限制我帝都的自由,只要我不出真煌城,就不會有人來阻攔,蒙將軍,這是聖諭,你不能違背。就如同你帶兵殺進燕北一樣,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做了。」
女子提起裙角,一步一步走上高臺,動作那般輕盈,可是落地上的腳步,卻又顯得那樣的沉重。
「母親!」燕洵大急,頓時站起身來就要撲上前去,可是還沒走出一步,陡然摔地上,痛苦的悶哼一聲。
楚喬見了,登時衝出已經不再阻攔計程車兵的包圍,幾步跑上前去,扶住燕洵的身體,緊張的問:「你怎麼樣?」
大雪紛揚而下,北風嚎叫,蒼鷹淒厲,遍地狼藉的鮮血,遍地破敗的旗幟和倒塌的火盆,千萬雙眼睛齊齊注視著那個一步步走上幽殺地的女子的背影。長風捲起她的衣裙,翩翩欲飛,像是一隻狂風徘徊的白鳥。
女子的手指撫上第一個金盒,男人的劍眉被血汙了,暗紅色,但卻並不顯得多麼猙獰可怕,他的眼睛緊閉著,好像是睡著了一般,鼻樑高挺,嘴唇緊抿,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卻終於沒有說出口。女人望著她的丈夫,手指下面虛無的輕撫,好像那裡仍舊有一具偉岸的身體,她並沒有哭,而是偏著頭,溫柔的笑,輕聲的說:「這是我的丈夫,燕北之地的世襲藩王,培羅大帝第二十四代子孫,帝國西北的兵馬大元帥,盛金宮承光祖廟的第五七十牌位,燕北鎮西王,燕世城。」
雪花落女人的眉眼鬢角之上,卻並沒有融化,她的臉孔有些蒼白,可是聲音卻仍舊是那樣的溫和,雙目如水般注視的燕王的頭顱,彷彿他隨時會睜開眼睛對她微笑一樣。她的手劃過他的臉孔,他的耳際,有一道小小的疤痕,似乎很多年了,不仔細看已經快要看不出來了。
「這裡的傷疤,是當年滄瀾王叛亂時,盛金宮的幽微門被人用劍刺傷的。當年皇上遭人暗算,服食了幽魂草,渾身無力,世城和蒙將軍從東西兩門殺進去救駕,世城當先找到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他揹著昏迷不醒的皇帝,一個人孤身衝出了三千兵馬圍困的盛金宮,身上手上三十多處刀傷,事後養了半年才能下床走路。那一年,他剛剛十七歲。」
「這裡,是白馬關一戰留下的,」女人的手拂下巴上一處明顯的紅痕上,繼續說:「白蒼歷四四十七年,帝國於瑤水祭拜祖廟,所有長老會的貴族長老還有皇親國戚都有臨場,晉姜王卻於此時難,通敵叛國,開啟白蒼關口,放犬戎人入關,三十萬犬戎大軍包圍瑤水。世城得知後,率軍從燕北出,七日七夜不卸甲不離鞍,晝夜不休,身先士卒的解了瑤水之危。你們的皇帝當場瑤水白馬關頂誓,帝國和燕北世代君臣,永不相棄。當時你們這些人,也大多數都是場的。」
臺下的帝國大臣們頓時一陣躁動,那些被塵土覆蓋了的往事登時被掀了起來,暴露光天化日之下,他們昏花的老眼彷彿也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後,夕陽慘敗如血,燕北的獅子旗迎風怒吼,將犬戎蠻人殺的片甲不留。那時候,他們還都年輕,也曾興奮的簇擁上去拍著那個年輕人的肩膀,大笑著喝著烈酒。
「這裡,是四月十那天正午,火雷原上,蒙將軍你親手砍下的。將軍,你正當壯年,運籌帷幄殺伐決斷,不會不認得自己的劍,這個傷口是不是你砍的,這個人是不是燕世城,你會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