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王庭

鳳還巢 張晚知 第1頁,共2頁

一宿無話,次日刀那明便來帶我去給王太后看病。王太后中風癱瘓,說起來不算什麼難治的病,只是要耗時間以針炙用藥等方法仔細調理。

我和荊佩等幾人在王庭裡給王太后治病,節使周平卻帶了虎賁衛遊走滇國街衢,尋找適宜的地段修建使領館。在王城外的跑馬圈了一個山頭,佔用一個可以東扼教壇,西制王宮的山頭,準備將它建設成為一座可以當成軍事要塞用的堡壘。

堡壘內圍是使領館的核心,外圍卻分割槽劃立,給在滇境經商務工的漢裔建造商業、手工、居住等屋宇。

周平在那邊請王庭調撥奴隸,採辦用具督造使領館。我這裡給王太后治病也有進展,在第七次給王太后下針以後,原本一直連嘴也動不了的王太后突然開了金口。

近十年不能動,也沒出聲的王太后突然竟能說話了,由不得王庭震動。很快包括國王、王后、王太子、眾王子王女在內的人都紛紛跑了來問病,給我的賞賜流水價的送了過來。

我雖然自負醫術,但也自知絕不至於能只用六天功夫,就能將癱啞近十年的病人治好。王太后好得這麼快,豈止是我的努力在生效這麼簡單?

看來,王太后的癱瘓雖然不假,但喉啞卻是假的。只是這王宮裡有她顧忌的人,所以她才借用我這「上國太醫」的身份,利用漢庭之勢壓住對她不利的人,才好「康復」。

滇國的王庭裡,癱瘓的王太后;強勢的滇王妃;病怏怏的妻管嚴滇王;先天殘疾的王太子;野心勃勃的四王子——彷彿已經開幕的戲劇,人物已經出現,只不知情節當如何發展,刀那明想讓我替他走到哪一步。

在王宮眾人圍繞著十年沒有開口說話的老祖宗問東問西,卻把我和兩名助手都被擠到了角落裡,遠遠地看著熱鬧。

荊佩滿臉佩服的望著我:「雲郎中果然神技,手到病除。」

我搖頭,並不打算將王太后之病的根由細細說明,只是提醒她:「荊醫生,王太后醒了,以後我們的飲食、住行等方面都要加倍小心了。」

荊佩冷笑一聲,哼道:「有徐太守在江北鎮壓,我諒他們也沒膽害我們的性命。」

「性命自然沒人敢害,但別的就難說了。巫蠱魘鎮,件件都比直接取我們的性命更可怕。」我望著乾枯衰老的滇王和風韻不減少女的王后,再看一眼夾在人群裡喜不自勝的刀那顏,猜想那天晚上陪我飲酒的女子也該出現了。

果不其然,晚上我給王太后施針以後,迎面便撞上了那女子。

她一身侍女打扮,明顯與護送我的王庭侍衛相識,很自然融進護送我的隊伍裡。而有她領路,原本護送我的王庭侍衛很快就被甩開了。她言笑宴宴,我也溫聲柔語,隨著她的引領而向前走,岔了幾個路口,前面越來越僻靜,就在我猜想自己可以看到這女子身後站著的人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高喝:「站住!」

長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刀刃破空的銳響向那女子襲來。那女子正拉著我往前走,不管身後的吃喝,沒料到王庭中竟有人敢一言不合,立即撥刀砍人,嚇了一跳,趕緊鬆手閃避。

身後追來的人正是高蔓,他一擊不中,搶身前進,刷刷兩刀,一劈一挑,直取那女子要害之處,頗有剽悍之氣。看來上次跟刀那明的手下生死相博,極好的洗煉了他的公子脾性。

那女子驚慌之中反手撥出一把短刀,來鬥高蔓。短刀近於近戰,高蔓怎肯讓她佔這樣的便宜,退後兩步,扼在長廊之前,一把刀將她遠遠的逼在外圍,使她無法近身,怒道:「我早看你不像好人,果然!你想把雲姑帶去哪裡?」

南滇因為銅礦豐富,鐵礦發現得少,鑄鐵工藝又差,所以兵器依然以青銅煅制。那女子手裡的青銅短刀,卻怎麼敵得過高蔓手裡那以百鍊鋼鑄成的環首刀?過不了幾招,便被斬斷。

那女子連中兩刀,急切間厲叫一聲,衣袖裡彈出一條蛇來,直撲高蔓。高蔓閃身躲避,那女子趁機便跑,在王宮深處的密林裡閃了幾閃,就不見蹤影了。

高蔓殺了那蛇,看那女子跑得快,又有地利,也不追趕,便來問我:「雲姑,你沒事吧!」

「我沒事。」只是追查那女子所代表的勢力和探清她所策劃的陰謀的機會,被他給破壞了,虧我裝成傻樣跟人周旋這兩次。

我心裡暗暗嘔氣,又發作不得,想了想道:「我閉眼睡一覺,你揹我回去,別人問起,你替我代答,就說我被王宮的刺客暗算了。」

高蔓不明所以,但他好歹也是侯府出身的,久處權力中心,做起事來十分地道。揹我走的同時,還不忘把那女子斷折的兵器,已死的毒蛇收走作證。

我做為朝廷萬里迢迢派來給屬國王太后治病的使者,在治好了王太后的時候,得到的不是酬謝而是謀害,這件事無論從漢、滇兩國的國力,還是從世俗的道義來說,滇國都無法交待。

周平他們這隊人馬是屬於無事尚要生非的人,遇到這樣的事豈肯善罷甘休?一方面派人將我和荊佩等人接出了王庭嚴加保護,另一方面則壓制王庭緝拿刺客,一時間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王庭幾次派太子來請我過去給王太后治病,都被周平以我「重傷未愈」、刺客還沒捉拿歸案我的安全無法保障為由推了回去。

如此過了五天,四王子刀那明在第十次求見的時候,周平才放了他進來。

既然是倍受驚嚇的受害者,自然得有受害者的樣子。刀那明進我室內陪禮道歉時,我也不起身迎接,只懨懨的歪在竹迎枕上,懶洋洋的回應了幾句。

刀那明畢竟是王子身份,被我這樣幹晾著,好不尷尬,又不得不低聲下氣:「雲郎中,我祖母的病現在還沒全好,請你無論如何救她一救。」

「王太后的病還沒好嗎?我以為她的病早就好了,我來南滇,只是擺樣子的呢。」

刀那明被我的話噎得一嗝,好一會兒才說:「雲郎中,你答應會治好我祖母和父親的病的,可不能不守信用。我祖母確實在半年前就能說話了,但身體的癱瘓卻真的要你才能治。祖母經過這幾天的治療,對你的醫術很是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