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一張胖臉漲得通紅,這女人,她以為她幾歲?這樣的話也說得出來?
上座的皇帝聞著飯菜的香氣,覺得好久沒像現在這樣有胃口了,又聽那憨丫頭這樣直白的回覆,忍不住好笑,他自是知道上書房裡皇子皇孫們日常是有矛盾的,他也並不怎麼放在心上,他都六十多了,什麼看不透呢,若說上書房裡兄友弟恭一片和諧,他反是不信的。
「你這丫頭,你這才醒,就護上崽兒了?」
玉兒一抬小下巴:「皇上,玉兒以後肯定能把弘寶的身子養得壯壯的,不會讓他夭折的。」她才不信皇帝不知道八阿哥九阿哥的兒子譏諷寶兒不長命的事呢,哼,他不管著他孫子,她還不能替自己兒子出頭?
皇帝頭痛道:「你說話也沒個忌諱,那可是你自己的兒子。」
玉兒不以為意:「玉兒別的不行,興許有時還有些缺心眼兒,不過,做飯帶孩子的事兒,還是能做好的。反正我肯定能把弘寶養好,夭折兩字自是不用怕的;再說,那是我兒子不是,我便是說說,也無妨的。」皇帝忍不住嘆氣:「你還知道你缺心眼兒呀。」
玉兒扭了扭方才擦眼淚的手絹:「侄媳婦兒這也算有自知之明,是優點不是。再說,皇上不嫌棄我這個侄媳婦兒,阿瑪、阿瑪哈、我們爺也不嫌棄我,便是缺幾個心眼兒,也沒關係。」
皇帝笑著搖頭,一邊接過李德全遞的飯,吃了幾口,之後想起來,這地上還站著一大群呢。
「李德全,著人傳膳吧。」指指一地的皇子皇孫:「讓他們也沾沾光,今兒就在朕這兒用飯了。」
熱熱鬧鬧吃了頓飯,當然,玉兒做的,那是沒有別人的份兒的。因為人太多,皇帝也沒賞給別人吃,那些個垂涎的仍然只能垂涎。
皇太后已在幾年前薨逝了,良妃也沒了,十年過去,走在宮裡的玉兒一時只覺物是人非,見過四妃,又看看身上的郡王福晉服飾,看看老了許多的高嬤嬤林嬤嬤,玉兒再一次感嘆:十年真的過去了呀。
高嬤嬤見玉兒看身上的衣裳,笑道:「福晉這衣裳,是今年新制的,往年雖也制了,卻一直放在衣櫥裡蒙灰,王爺還總唸叨呢。當年,王爺是與十爺他們同一年受封的,十爺封的敦郡王,咱們爺是忠勇郡王,皇上說咱們爺既忠心又勇冠三軍,便封的兩個字。」
玉兒點點頭,自己昏睡那年的十月,皇帝大肆丟爵,封賞他的兒子們,三阿哥胤祉為和碩誠親王,四阿哥胤禛為和碩雍親王,五阿哥胤祺為和碩恆親王,七阿哥胤佑為多羅淳郡王,十阿哥胤誐為多羅敦郡王,九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裪、十四阿哥胤禵俱為固山貝子。
雅爾哈齊因為四十七年在塞外力阻奔馬,又單人獨騎擋住了科爾沁的軍隊衝擊御帳,儲存了皇帝的顏面,平息了一場可能的騷亂,加之平日多番努力,皇帝便封了他一個多羅忠勇郡王。
勇冠三軍?自家三哥也是個勇冠三軍的人物,不過,誰讓三哥不姓愛新覺羅呢,皇帝要立一個姓愛新覺羅的子弟為標杆,威懾天下,也是他自己個兒高興不是。
就為著這個勇字,這幾日,她已經聽了不少關於八旗子弟找丈夫挑戰的事兒了。兒子們還說,這兩年已是沒多少人敢出頭了,剛開始幾年,不停的有人來找事兒,便都做了丈夫發洩鬱憤的沙包,一時打得京中人見了他就躲。
是呀,妻子躺在床上人事不知,還有人來找碴,這不是送上門找揍?後幾年,因無人挑戰,丈夫無所發洩,便發展到了群毆的地步,當然,是丈夫一人毆一群人……
某一次毆打完眾人,一時不察被人覓空行刺,便留下了胸前最大的一道疤,當然,行刺的當場被某個暴怒的男人打死,末了,又被大兒子一番查探清剿,牽出好幾家,最後,殺的殺,流放的流放,京中為此空出好些宅院……
一邊想著,一邊又心疼丈夫這十年日子過得煎熬,至今未變態,也著實是丈夫心志堅韌了。
未變態……嗎?
想著這兩天丈夫折騰自己的花樣兒,玉兒的臉一時暴紅,其實,他已經變態了吧!
有那樣看妻子的反應看得入迷的丈夫嗎?……
「福晉,怎麼啦?」
林嬤嬤看著自家福晉紅通通的臉,一時有些莫名。
玉兒摸了摸因為羞憤變得燙熱的臉蛋,定了定心神,「沒事兒,許是走得久了,穿的衣裳又重,便有些熱了。」
林嬤嬤與高嬤嬤對視一眼,夫人這些年不動彈,猛一下走這許多路,這是有些吃不消了,這也情有可原呀。
「福晉,再忍忍,就快出宮了。」
玉兒點了點頭。
坐在轎裡,玉兒還在想,她的靈覺察過了,丈夫的身體並沒有出什麼毛病,便是天長日久積下的毒素,也已經清乾淨了,因為長年抱著她的身體入睡,雅爾哈齊的身體並不虛弱,照玉兒的猜測,應是她的身體自主吸收生氣時,抱著她的丈夫也同時受益了。
既不是身體的原因,那就肯定是心理上的毛病了。
咬著牙,玉兒在腦裡細細回憶這三天裡丈夫的種種反應,想了好半日,終於想到一個可能,只是,這個可能卻讓她的心裡發酸發澀發痛。
他那麼熱衷於看她的種種表情,只因為,這十年,他盼得太久了!
這三天,他並不時時纏著她,但無論她在做什麼,他的眼神必定如影隨行,緊緊跟著她,哪怕他正與別人交談,眼角的餘光必也要能瞄到她,若不然,他肯定丟下別人四處搜尋,直到找到她為止。
看著她與兒女們相擁說話哭訴,看著她領著兒女們寫字畫畫、彈琴吹簫、撫箏弄笛,看著她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做點心做菜,看著她在床上被他擺佈出來的種種迷離神情……眼神貪婪而急切,焦慮又不安,如同乞丐盯著食物,猛虎盯著野兔。
一切,源於他心中的不安,一切,只為了確定她是活著的!
捂住嘴,壓下升到喉間的一聲嗚咽,玉兒靠在轎壁,淚眼迷濛:如許深情,何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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