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虎雛 (七 上)

家園 重型投石車 第2頁,共2頁

旭子尾隨著敵軍的潰卒,自通道口處擠入第二道營壘。視野剛剛變得開闊,他就看到一杆步槊刺了過來。擰身讓過槊鋒,長刀沿著槊杆前推,腳步加快,他看見一個身穿錦袍的高句麗將領詫異地瞪大了眼睛。緊接著,那個高句麗將領失去了左手的四根手指,丟下長槊,轉身向後逃去。旭子前衝數步,用刀背磕開幾把兵器的干擾,然後順利地讓刀鋒找上了那件價格不菲的錦袍。

「嚓!」錦袍從肩膀到腰部被切了道口子,血瀑布一樣噴射出來。高句麗將領繼續逃了五、六步,全身力氣被抽乾,一頭栽倒。攔截旭子的其他高句麗人見狀,放棄對手,轉身爭搶自家將軍的屍體。驍果們怎麼肯讓出這已經到手的功勞,十幾把橫刀剁過去,手指和手臂落了一地。轉眼間,高句麗將領的人頭就被提到了旭子身邊,他的親兵找來根長矛,挑著血葫蘆般的腦袋繼續前進。

敵軍的抵抗很軟弱,他們根本就沒想到驍果們敢冒著毒煙發動攻擊。第二道營壘以比雪崩還快的速度垮了下去,潰兵們如沒頭的蒼蠅一般到處亂竄。奉李旭將令,擔任前鋒的眾驍果們只管攻擊擋在他們眼前的敵人,對於逃向河水的和已經把身體貼到了峭壁跟兒上膽小鬼,他們根本不屑一顧。那些人自然有後邊的梯隊來收拾,李將軍已經追著敵軍殺進了下一道營壘,大夥不能看著李將軍自己去冒險。驍果們的衝著,殺著,有人在戰鬥中陣亡,他的位置立刻被後來者補上。沒人再想自己會不會戰死,這一刻,他們沉醉在敵人的鮮血中,酣暢淋漓!

第三道營壘裡躺了很多中毒較深的彩號,幾個脖子上掛著人頭骨的老薩滿正圍在三口大鍋跳舞,鍋裡的翻騰著綠色的汁液,那是他們從山野間採來的神藥。只要他們全心全意完成這段舞蹈,神藥就可以見效。在舞蹈過程中,他們已經和冥冥中的眾神取得了溝通。神仙答應他們,只要給中毒者喝下銅鍋裡的藥湯,就可以讓勇士們像原來一樣活崩亂跳。

潰兵的哭喊聲打斷了神明的囈語,帶隊的老薩滿抬起頭,嘴裡大聲發出一連串的詛咒。換做平時,聽到詛咒的族人肯定會跪地討饒,乞求薩滿原諒他們對神明的衝撞。可今天,那些不敬神明的傢伙居然繞開薩滿的身體跑了過去,有人還不小心踢翻了熬藥的銅鍋。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將躺在地上的彩號們淌得鬼哭狼嚎。

帶隊的老薩滿當即立斷,轉身加入了逃命的人群。追擊者的威力居然超過了詛咒,定然不是他們這些神棍所能抵擋的。至於躺在地上的中毒同胞,就讓他們自求多福吧。大隋兵馬向來是仁義之師,很少殺害俘虜。

在進入下一道營壘前的一瞬間,老薩滿良心發現,匆匆回頭看了看被自己拋下的族人。他看見魔鬼的戰靴踏上了族人的身體,一把黑刀圍著族人的脖頸翻飛。在那頭高大的魔鬼身邊,還有無數惡鬼和夜叉。他們的臉上只有眼睛,沒有鼻子和嘴巴。穿著紅色的鎧甲,拎著明晃晃的橫刀,見到一個人就殺死一個。

「鬼啊!」老薩滿發出一聲慘叫,撞翻幾個同伴,拼命向山谷東側跑去。

溼布遮臉的驍果們用刀鋒從中毒者之中硬切出一條通路來,敵人沒有還手之力,不意味著他們一定要心存憐憫。去年這個時候,對於餓得提不起兵器的大隋將士,高句麗人沒有給予任何同情。當形勢逆轉過來時,他們也不要指望驍果們能以德報怨。

「跟緊潰兵,跟緊潰兵,別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衝在最前方的李旭回過頭,制止弟兄們繼續在中毒者身上浪費時間。指揮第二梯隊的李孟嘗已經衝上來了,他的將旗距離第一梯隊只有半壘之隔。失去抵抗力的高句麗人自然有他來收拾,此刻前鋒們的任務就是尾隨敵軍,將戰果擴大到最大。

「鬼才理這些中毒的傢伙呢,弟兄們,跟住了郎將大人的隊伍,功勞不能全讓他們全撈了!」李孟嘗望著不遠處的帥旗,大聲叫喊。

太爽了,這仗打得太痛快了。即便是在去年隨同三百護糧弟兄轉戰遼東時,大夥也沒品嚐過這種砍瓜切菜般的滋味。大隋軍功怎麼記來著?斬幾首算一級?李孟嘗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使了,胸口完全被幹雲的豪氣所填滿。

「大隋,大隋!」第三梯隊的將士們大聲吶喊,催促第二梯隊的袍澤們加快前衝速度。這一刻,無數人的頭都暈了,卻不是因為中毒。

前方的營壘越來越寬,敵軍也越來越多。高句麗主帥已經做出了戰術調整,很多身披重甲的精銳士卒迎向李旭所帶的前鋒驍果。但前幾道營壘撤下來的潰兵卻阻擋了他們的道路,方向目標不同的兩夥人互相擁擠,互相推搡,罵聲和哭聲響成一片。

有一段木柵欄被擠塌了,逃命的潰兵被自己袍澤踩在了腳下。還有幾名重甲精兵被自己的同伴推倒,逃亡者的大腳毫不猶豫地從鐵甲上踩了過去。很快,倒在地上計程車兵便不再漫罵,也不再發出呻吟,鐵甲癟了,血順著甲逢緩緩流了出來。

李旭再次追上了潰兵的隊尾,用黑刀從後邊將一名高句麗武士放倒,斜跨數步,他再度用刀從人流中切下一條大腿,一條胳膊,潰兵們頭也不回,羔羊般任由他在身後砍殺。受傷的躺在地上,兩眼發直。繼續逃命者亦是表情木然,直勾勾地瞪著雙眼。

「鐺,鐺,鐺!」他聽見了一串鑼聲。腳步本能地停了停,緊接著,他便看到了漫天的羽箭,黑壓壓地,每一根尖端都反射著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