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我們出營,咱們邊走邊說!」劉弘基和李世民等人陸續跳下馬背,把李旭夾在了中間。
李旭向後揮了揮手,示意親兵們不必跟過來。然後轉過身,一把抓住了李世民的上臂,「二公子又結實了不少,最近看樣子練武沒少吃苦!」
「不跟你對煉,索然無味!」李世民搖頭嘆氣,硬裝出一幅少年老成的模樣。
五個人嘻嘻哈哈地走出了營門,繞著***遠離皇帝陛下的中軍。大約走出了二里左右,看看周圍已經沒有什麼陌生面孔在晃動,李建成停住腳步,以極低的聲音透漏:「禮部尚書楊玄感大人造反了,就在本月初三發生的事兒。如今,梨陽、東都到這裡的訊息已經被隔斷,誰也不知道叛軍下一步準備做何打算!」
「啊!」李旭感到自己的腦袋嗡地一下,眼前瞬間浮起楊老夫子的面孔。如果楊玄感將夫子召去是為了輔佐他造反,以夫子的為人,肯定要盡心替故主之子效力。只是此刻傾國之兵幾乎都集中在遼東,楊玄感即便造反,又有幾分成功的把握?
「李密也在楊玄感麾下,此人甚有才名,行事陰狠毒辣。如果那廝給楊玄感出主意,肯定建議他北上攻打涿郡,斷掉大軍的退路!」劉弘基四下看了看,小聲分析。「囤積在遼西的軍糧只夠大軍吃兩個月,所以你必須早些趕回來!」
「皇上答應在我回來之前,他繼續命人攻打遼東城的!」李旭衝口說道,話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莽撞。答應自己的條件之時,陛下肯定已經知道軍糧不足的訊息。他之所以毫不猶豫地保證,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地去接應宇文述老將軍。如果在預定時間內大軍無法返回,為了江山社稷,皇帝陛下也必須把人馬撤回長城內去。那時候,三十萬東征軍連同自己的驍果營就又成了棄子,想到這,李旭背上的冷汗淋漓而下。
「皇上有時候也得聽百官的諫言!」劉弘基知道李旭在想什麼,苦笑著開導他。「這訊息本來不該告訴你,是唐公怕你吃虧……」
「謝謝唐公!」李旭衝眾人拱手。
「別這麼客氣!」李建成微笑著替父親還禮。「家父也要離開懷遠鎮了,皇上臨時授了他一個守捉使的職務,讓他出鎮弘化,調動西北兵馬以防各地流寇藉機生事!」
「替我恭喜唐公!」李旭又施了一個禮,非常高興地祝賀。守捉使是個權力很大的軍職,可以調動所在地附近各路地方兵馬。從皇上陛下的安排上來看,他對李家的懷疑已經慢慢減弱了。這樣下去,唐公一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
「家父說如果你將來需要,可隨時到弘化找他!」
「等從遼東回來,我會登門向世伯道賀!」李旭向大夥保證。「你們幾個也小心……」
「我們肯定比你安全!你小子,嗨!」劉弘基捶了李旭肩膀一拳,話語中不無遺憾。對於旭子的離開,他至今不能釋懷。
「我儘量不給唐公丟臉就是!」李旭笑了笑,把尷尬掩飾了過去。現在不是說這些遺憾之事的時候,他需要儘量多地瞭解中原的情況。楊夫子在叛軍手裡,徐大眼的家也距離梨陽不遠。「楊玄感手中哪裡來的兵?居然能威脅到東都安全?」
「什麼兵,都是運河上的船伕,還有護糧的民壯。大夥都說,如果去年那三十萬府兵都在……」武士彠猶豫了一下,習慣性地把剩下半句話吞回了肚子。
半句話的訊息對李旭來說已經足夠了。如果去年那三十萬府兵不埋骨遼東,任何人都難撼動大隋的根基。可現在不同,皇上麾下的也是一群臨時徵募來的農夫,叛軍手裡也是。
如果自己是楊玄感,肯定也要將徵遼大軍堵在長城外。前有叛軍,後有高句麗人,百萬大軍誰也甭想逃出生天!李旭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涼,沉甸甸地直向下墜。猛然,他想起一個人,彷彿雨後看到了陽光般,欣慰寫了滿臉。
「羅藝將軍在涿州,皇上兩次東征,都沒將虎賁鐵騎帶出來!」他低聲叫道,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
那五千鐵騎可以說是整個大隋最精銳的部隊,有他們在,楊玄感未必敢北上。
「羅藝?」眾人同時楞了一下,臉上又同時迸發出驚喜。涿郡附近一馬平川,正是大隋具裝鐵騎發揮威力的好戰場。楊玄感手中盡是些未經訓練的農夫,如果帶著剛剛武裝起來的農夫去和大隋虎賁鐵騎硬碰,無論雙方人數相差多少,等待他的都將是頭破血流的下場。
「我會請唐公把你的分析轉奏給皇上!」劉弘基高興地保證。搖搖頭,他發現李旭在不知不覺中好像又長大了許多。
「有了這個條件,大軍就不必撤得那麼匆忙了!」李世民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旭子,滿臉欽佩。「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還要跟你討教騎射!」
「一定不負二公子所望!」李旭用力抱了抱世民的肩膀,笑著說道。
眾人同時大笑,心裡都感覺到了友情在流動。李建成,劉弘基、李世民、武士彠相繼跳上馬背,將馬頭撥轉到落日的方向。
「二妹本來也想過河來送你,但她臨時有事情,脫不開身!」李建成策馬兜巡著,低聲替人傳話。「她說祝你一路平安,早日載譽而回!」
說罷,他一抖韁繩,率先跑了出去。
「婉兒?」李旭彷彿在記憶中想起了這個名字般,喃喃地念叨。婉兒現在怎麼樣了,她要出嫁了麼?心中的感覺柔柔的,有一點點痛,更多的是錯過的遺憾。
「我忘了弟兄們給你捎的一件東西!」武士彠跟隨眾人跑出百餘步,又找了個藉口將戰馬兜了回來。回頭看看無人跟著自己返回,他從戰馬上俯身,貼在李旭耳邊說道:「婉兒下個月完婚,柴家已經派人來接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李旭那幅波瀾不驚的面孔,「婉兒託我帶一句話給你,她說,她從來沒生過你的氣!」
「我知道!替我祝賀她!」李旭裂開嘴巴,開心地笑了起來。直到武士彠跑出老遠,他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
斜陽下,少年人心如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