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柙 (五 上)

家園 重型投石車 第1頁,共2頁

危險來臨前,有經驗的老狐狸總能從風中嗅出其味道。

「最近,好像弘基和仲堅二人炙手可熱!」唐公行轅,素有李府第一謀士之名的陳演壽將一封信擺在書案上,低聲輕嘆。

書案上放著很多大大小小的信札,有的來自朝中,看上去只是一些禮節性的問候。有的來自軍中,言辭中充滿了尊敬。還有的用黑色木匣裝著,那是李家從特別渠道收集來的特別訊息,幾乎每一封都關係到家族的興衰。

此刻,擺在陳演壽手邊的是一封來自朝中同僚的回信。有一位關鍵人物禮貌地向唐公表示了收到禮物後的感謝。在洋洋灑灑數百字讚美了主人的家世高貴和為人仗義疏財之後,於信的結尾,毫不經意地提到最近有幾位大將軍先後上書給當今陛下,保舉護糧軍中一名姓劉的車騎將軍和一名姓李的校尉,並懇請皇帝陛下將二人調入他們的軍中為國效力。

「叔德兄慧眼識英才,擢壯士於行伍,辯珠玉自塵沙。小弟聞之,亦為感佩……」短短幾行字,就讓這封普通訊件有了進黑匣子的價值。

「把這封信收起來吧,找人把從靺鞨人手裡買來的千年老參封一條給裴大人送去。順便問問他,陛下估計什麼時候能到,咱們好提前為陛下準備御帳!」李淵苦笑著搖頭,低聲吩咐。

有人要把弘基和仲堅挖走,去年的遼東之戰中,八百護糧軍是黑暗的戰場上唯一的亮點。大將軍們都不傻,他們知道自己麾下需要怎樣的勇士。那些世家大族們也很聰明,李家現在式微,養不起千里駒,他們正好過來把千里駒收歸門下。至於拿了這匹千里駒後是拉車還是推磨,那是拿到手之後的事情,大小家主們暫時不會考慮。

不是弘基和旭子的錯,在座的每個人都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但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前途遠大的年青人被別的家族挖走而無能為力,這番滋味實在令人不好受。

「弘基那裡不用擔心,他已經是車騎將軍。萬歲即便有所封賞,也不會將他拔得太高。懷遠鎮的糧草需要人保護,所以萬歲暫時還不得不將弘基留在唐公麾下!」馬元規嘆了口氣,小聲分析。「需要想辦法的是仲堅,據底下人彙報,自從他回到軍營,已經有五、六個大將軍請他去飲酒。宇文家和薛家還親自登門來拜謝他的救命之恩!」

「他的確對兩家有恩,這種明面上的往來,任何人都無法指摘什麼!」陳演壽皺了皺眉頭,點評。

「是啊,即便仲堅施恩不望報。那些人也要做番樣子給其他人看!」長孫順德目光掃過李建成,隱隱地透出幾分失望。

「問題都出在世子身上!」長孫順德默默地想。「如果當時他與劉弘基共同進退,而不是膽小怕死地先帶人跑回來,此刻薛家和宇文家應該感謝的就是李家。即使唐公不主動向他們要求回報,雙方的關係也會緩和一些。在李家目前於朝野中舉步唯艱的情況下,多兩個強援或少兩個對手,都能關係到家族生死。」

「但世子逃回來了,還振振有辭地說這是劉弘基的安排。作為李家附庸武將,劉弘基可能讓少主深陷險地麼?當時的情況下,作為一家的長子,就要拿出些勇氣和決斷來,毅然選擇和部屬們同生共死。這樣,非但可以讓將士們歸心,也會為他自己將來打出一條金光大道。」

「可惜,世子不懂!」長孫順德看向李建成的目光有些悲哀。「他不僅不懂,最後居然連部屬們的退路都沒保住。那場火一起,燒寒了多少人的心?除了追隨多年的死士,沒有一個幕僚會死心塌地的為一個連他們退路都保不住的家主效力。人望是靠能力和手段來鞏固的,不是僅僅靠感情。可惜,這一切身為世子的李建成都不懂!」

李建成的臉慢慢開始變紅,他能從長孫順德的目光中感受到對方心裡的失望。的確,目前的被動局面自己有責任,但自己已經盡力了,並且一直在努力彌補和劉弘基、李旭二人的關係。為什麼這些人都看不到,為什麼這些人總是要求更高!

「我和弘基、仲堅吃酒時,跟他們聊過今後的選擇!」李建成清清嗓子,低聲向大夥彙報。「弘基覺得李家重新崛起用不了多長時間。仲堅也總說過父親對他有知遇之恩,我想他一定會有所回報!」

「有所回報!」長孫順德氣得差點沒咬了自己的舌頭。「唐公,我認為仲堅已經回報過了您的知遇之恩,現在我們必須拿出些新的好處來給他。否則…….」

「如果仲堅是弘基就好了!當初咱們能給他爭取的職位也會更高些!」馬元規鬱悶地補充。如果當日唐公給李旭安排的職位更高些,眼下那些試圖拉攏他的大人物們就會考慮他們的付出和收穫是否成正比。可現在李旭只是一個校尉,幾位大將軍隨便一個出手,都可以把他推舉到督尉、車騎將軍甚至正五品虎賁郎將的位置上。當然,對方手中也會‘恰恰’空出一個適合李旭的職位。大戰在即,皇帝陛下不會追究一名大將軍小小違規操作。況且李旭身上也的確有著耀眼的功績。

「除了私情,眼下我們能給予仲堅的,實在不多!」唐公李淵看了看眾人,搖著頭感嘆。

他自己現在也僅僅是個衛尉少卿,讓關係不深的年青人放棄遠大前程一直追隨著他,李淵自問自己沒這份人望。

「我們手中其實還有可攏住仲堅籌碼!」陳演壽的話聽起來有些淒涼的味道,「仲堅是個重情義的人……」他看看李淵,又看了看在座諸位同僚,「只是這個代價,對唐公來說是否太大?」

「陳先生,你不能憑臆測來玷汙李家的名譽!」李建成忽地一下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地指責。他知道陳演壽想說什麼,也知道李旭對婉兒早已暗生情愫。但李府不能為了攏住一個校尉,就下嫁自己的嫡生女兒。這個訊息若是傳出去,所有地位和李家差不多的世族還不都會笑掉大牙?

陳演壽向李建成拱了拱手,對自己胡言亂語表示謝罪。「屬下莽撞,望世子不要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