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名字,找個偏僻地方藏起來唄。難道官府還真為了咱們幾個小魚小蝦下海捕文書啊?」徐大眼望著北方,心不在焉地回答。
昨夜的火燒得實在是大,從半夜到現在,三人少說也跑出有一百多里了。可在這裡向北望去,那邊的天空還是黑呼呼的,彷彿被煙燻過一般的顏色。照這情形推算,突厥人大半個營地都毀在了昨夜的大火裡。卻禺是個行軍佈陣的老手,按常理,他精心佈置的營寨,應該充分考慮了秋季防火才對?怎麼會被十幾匹綁了稻草的馬尾巴燒得如此之慘?
放了這麼大一把火,三人不敢在附近久留。匆匆吃完了早飯,又爬上馬背繼續趕路。徐、李二人都經過長途跋涉的磨鍊,身體的疲勞很容易恢復。潘佔陽卻是個讀書人,沒走多遠就開始在馬背上晃盪。
李旭心腸軟,趕緊跑過去照應。每逢上坡下樑,都伸出手來相攙。即便是他如此小心,潘佔陽還是掉下馬好幾回。眼看著衣服就被草擦爛了,露出裡邊光淨潔白的皮膚。
「二,二位英雄,你們,你們先走吧。我,我不能拖累你們!」又一次被李旭扶上馬背後,讀書人潘佔陽斷斷續續地說道。
「一起出來的,一起走!」李旭不容置疑地回答。
「別,別這樣,我,我是個廢物,不,不能……」潘佔陽感到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帶著哭腔哀求。
沒等李旭說出彼此扶持的話,徐大眼突然拔出刀來,「啪」地一聲架在了潘佔陽的肩頭。「想開溜就明說,別用這種手段裝死!」他瞪起眼睛,怒喝道。
「大爺,大爺,您有話慢慢說!」潘佔陽的眼淚鼻涕立刻消失不見,人一下子也精神抖擻。發現自己上當的李旭氣得一甩衣袖,打馬跑到了隊伍前面。
「哼!」徐大眼輕蔑地發出一聲冷笑,將彎刀插回了腰間。潘佔陽哭喪著臉,跟在他身後哀求:「徐,徐英雄,我才從中原跑出來,您,您老就高抬貴手吧。如果非要讓我跟您回去。一旦官府的差役找來,咱們是殺官造反呢,還是先做幾個月的牢,然後去遼東送死?」
「咱們把卻禺的營地給燒了,不回中原,你還能去哪?」徐大眼不願意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回頭橫了他一眼,大聲問道。
「我,我有幾個同鄉去了東面契丹人的部落。聽,聽說他們還混得不錯。」潘佔陽轉著眼珠子回答。
「契丹部落,距離這裡遠麼?」李旭在前方回過頭,低聲問道。
「不,不遠。要不,二位英雄跟我一起去?」潘佔陽聽出他的話裡有放行的意思,試探著問。
「你自己去吧,路上小心些!」徐大眼和李旭互相看了看,齊聲回答。
經歷蘇啜部一場變故,二人都對異族部落的熱情喪失了信心。混得不錯又能怎樣,該為部族謀求利益的時候,你是第一個可以放棄的犧牲品。契丹人雖然與突厥人交往不多,如果阿史那卻禺向他們討要放火燒營主謀,他們肯定不會為了兩個外族小子去冒與突厥汗國交戰的風險。
「那,那小的真告辭了?」潘佔陽坐在馬背上,猶猶豫豫地問。也許是因為在草原上很難遇到自己族人的緣故吧,相交雖然只有幾個時辰,他心中對兩個少年卻有了一些的不捨之意。
「走吧,儘量走谷地。早點找個小部落把馬賣了,別張揚!」李旭低聲叮囑了一句。翻開隨身包裹,拿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玉石塞進了潘佔陽手裡,「安頓下來後,買幾頭羊渡日。」
「那,那怎麼好,好意思!」潘佔陽連忙推辭,手伸向李旭,拳頭卻不由自主地將玉石抓了個緊緊。
李旭搖搖頭,收拾好包裹再次上馬。潘佔陽小心翼翼地看看徐大眼的臉色,又看看李旭的弓箭,說了幾句有緣再見的話,拔馬向東。一邊走,一邊不住回頭。
「你這爛好人倒是大方!」望著潘佔陽越走越遠,逐漸加速的背影,徐大眼笑著罵道。
「茂功兄說我麼?他好歹幫了咱們一場!」李旭楞了楞,遲疑地問。在他印象中徐茂功一直是個視錢財如糞土的人,怎麼今天卻為了一塊成色並不見佳的玉石計較了起來?
「那傢伙是怕跟咱們一起走目標大,被突厥人追上,所以才一個人溜了!」徐茂功看了一眼笑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好兄弟,低聲提醒。
「啊!」李旭懊悔地直想抽自己幾個嘴巴。一次又一次對別人的算計毫無防備,吃了這麼多次虧還不長記性,自己真是長了一顆石頭心眼兒!
「算了,這小子是個人物。膽子雖然小了點兒,心眼夠多,下手也足夠狠!」徐大眼望著潘佔陽遠去的背影,低聲點評。
一人兩馬的背影已經只剩下了個小黑點兒,空曠寂靜的荒原上,依然迴盪著落寞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