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曠野 (四 下)

家園 重型投石車 第2頁,共2頁

「對,我忘了你是個酒鬼!」藍衫少女大聲說道。李旭一晚上連幹數袋馬**酒的壯舉早就在部落裡傳了個遍,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有狼為伴的中原少男酒量超群,即便是部落最強壯的獵人,論喝酒都比不過他。

李旭笑了笑,不敢應聲。那天晚上驚豔后醉倒,是他平生最尷尬的一件事情。特別是在一個少女睡著時落荒而逃的舉動,每次想起來都覺得慚愧異常。

在別人面前失了風頭,找一個比自己弱的人扯平是女孩子常有的心理。藍衫少女沒意識到自己是在欺負人,眉頭微皺,繼續奚落道:「喝完了酒還不會走路,身體比死駱駝還重!」

李旭的臉再次紅到了耳朵根兒,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明白當天是少女把自己攙扶回了帳篷。這樣一來,自己當晚的行為豈不更是過分?據這幾天從張三等人口中打探到的底細,如果胡人女子夜晚鑽進了你的帳篷,你不做任何事情,她們非但不怪,還會對你表示尊敬。但落荒而逃者能不能贏得尊敬,過去沒有人這麼幹過,所以張老三等人也不知道。

「酒乃豪傑之伴,能飲也是好的。竹林七賢若無酒,也不會寫出那麼妙的文章!」美貌婦人笑著開口,替李旭解圍。

竹林七賢是誰,藍衫少女不知道。見晴姨為李旭說話,認定七賢都是漢人中的大英雄。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找茬。

美貌少婦歷盡風霜,對這些年青人的心思看得非常透。善意地笑了笑,請李旭和徐大眼先靜坐稍待。然後拉著兩個少女到旁邊另一個帳篷去量衣服尺寸。一會兒功夫,三個女子有說有笑地走了回來,彼此間如同胞姐妹般親密。

徐大眼和李旭出門把蜀錦扛進氈包,依照少婦的吩咐裁了六塊。三個女子每人兩塊,誰也不比別人少。待兩個少女開始用銀鈴付帳的時候,晴姨的驚詫地瞪圓眼睛,不由自主地問道:「蜀錦在中原很貴麼?大隋朝治下疲敝如此?」

「不,不是很貴的!」李旭如同作賊被人當場抓住般,羞愧得無地自容。他的本意是給三個女子算半價。話沒等說出口就被兩個少女堵了回去。如今把銀鈴已經拿到手裡了,想更改價格都已經來不及。

「哈,原來你在奇貨可居!」藍衫少女終於用對了一箇中原成語,瞪著眼睛向李旭喝道:「晴姨還說你是個正人君子,原來你只是表面上老實。說,你賺了我們兩倍還是三倍的好處?是不是一直打算這麼賺下去?」

非但李旭,徐大眼的臉也紅到了腳後跟兒。利用霫人對蜀錦價格不瞭解的機會大換銀子,這主意完全出自他一人之手,李旭純屬依計而行,根本不應該負任何責任。按中原的銀子與銅錢的比價,他與李旭賣的蜀錦利潤足有十幾倍。少女以三倍漲價者為惡棍,若是知道面前兩個人賺了那麼多,豈不當場要把李旭捏死?

徐大眼紅著臉上前一步,剛想站出來把所有錯誤攬在一個人身上,卻見那晴姨輕輕點了點藍衫少女的額頭,笑著數落道:「他們千里迢迢而來,一路上艱險異常。甭說是賺兩倍,就是賺十倍,也是應得的收益。如果做生意不賺錢,人家還來咱部落做什麼?」

聞此言,兩個少年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把感激的目光投向了晴姨。美貌少婦卻歉然地對他們笑了笑,彷彿在承認是自己多嘴給他們添了麻煩。然後開啟氈包內的一個小櫃子,逐一解出數個銀鈴,按與少女同樣的價格支付了蜀錦費用。

「不,不要這麼多了?」李旭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真誠地說道。人貴在知足,自己第一次出塞,路上雖然受了些磨難,收穫卻是預想的十幾倍。這個結果已經令他非常滿足,不想給眼前幾個女人留下貪得無厭的印象。

「拿著吧,如果不是需要錢用,誰會在冬天來臨時還跑這麼遠的路呢?」晴姨非常通情達理地說道,看看李旭紅紅的面孔,笑了笑,反倒開始低聲安慰起他來:「做生意不比讀書,不能硬不起心腸。看你這個樣子,肯定是第一次跑買賣。慢慢適應,習慣了就好了!」

「嗯!」李旭輕輕點頭。接觸雖然不多,眼前這個女子卻如家中長輩般讓他心裡感到很親切。想想自己還要在霫部逗留一段時間,有的是機會還這個人情。所以感激地衝婦人笑了笑,把銀鈴仔細地收進了腰間的錢袋。

有了蜀錦,少女的心思立刻集中到了衣服上。看看天色已黑,徐、李二人趕緊起身告辭。美貌少婦也不多留二人久座,一手挽著一個少女,起身送了出來。

「難得有中原人來我們部落,今天說了好一會家鄉話,心裡舒暢得很呢!」臨別之前,少婦看了看頭頂穹廬般的天空,柔聲說道。

「晴姨若是喜歡,明天他們收了攤子,我再把他們帶來飲茶可好?」黃衫少女食髓知味,帶著幾分祈求的口吻詢問。

「他們明天收了攤,應該整理回中原的行裝了吧!」晴姨想了想,把探詢的目光看向了徐、李二人。

「如果族長大人准許,我們可能會留在部落裡過冬!」李旭誠實地回答。如果有機會,他願意在力所能及範圍內為眼前少婦做些能令對方開心的事情。為了今天她幾次替自己解圍,也為了再次領略喝茶時那種韻味。

「李旭,你,你真的要留下?」藍衫少女第一個跳了起來,拉著李旭的手臂問道。這個漢家伢子貪婪是貪婪了些,靦腆是靦腆了些。但按照晴姨給的解釋,他做了一切都事出有因。包括那天夜裡偷偷溜走,在晴姨口中,都是中原人中君子才會做的行為。

其實,具體在帳篷中會發生什麼?少女自己也不懂。她第一次學大人的行為就出師不利,懊惱固然懊惱,心中對李旭的好奇心反而更勝。眼前這個漢人伢子和族中日日追著自己的少年很不一樣,具體區別在哪裡,少女自己也迷迷糊糊。只覺得如果李旭多留一天,她就可以多挖掘到許多樂趣。

「我,我還沒跟族長大人提及此事,不知道他是否允許!」李旭的胳膊被少女拉慣了,多少也有了經驗,不再像第一次那樣感到害羞。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很認真的答案。

「你能留下來,父親和長老們高興還來不及!」藍衫少女一開心,嘴裡留不下任何秘密。突厥人以狼為圖騰,擁有一頭狼為同伴,特別是毛色罕見的狼,如金灰色或者銀灰色,會被視為好運的象徵。霫族目前依附於突厥,雖然以天鵝為圖騰,信仰上也受到了突厥人很大影響。族長和幾個長老連日來想的就是如何讓小狼甘羅多留在部落些日子,一直沒機會跟李旭提,卻沒想到李旭自己打算留在部落裡過冬。

「好吧,明天我親手做幾樣小菜,請你們的父親和你們的朋友來吃!」見少女開心的模樣,晴姨抿著嘴笑了笑,雙目流波,彷彿瞬間年青了二十幾歲。

當年,自己也與眼前少女般心無纖塵,而當日那個少年,木吶之處比李旭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有自己的哥哥,比眼前這個叫徐世績的人還聰明,目光還明亮。

二十多年過去了,一切卻宛如就發生在昨天。

注1:此處描寫煮茶場景,參見唐代人陸羽寫的《茶經》。為對比中原文化與草原文化的差異,略做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