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手不停,不時頑皮地抬頭看宋思明。
宋思明依然保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口裡依舊絮叨著家常,過了十幾分鍾,終於聽他說:「好了好了,不說了,明天我就回了。我掛了。」然後將電話掛上,低頭看海藻一個人忙活。笑著搖頭嘆氣:「你不要以為這樣,就糊弄過去了。我們現在涉及的是大是大非的問題。」說完,站起來,將海藻拖到床邊。
小貝回來了,明顯情緒不高。海藻去車站接他,擁抱,他沒有像以往那樣重重地將她攬入懷中。海藻沒有察覺小貝的不同,依舊高興地回家。
晚上,海藻吃了飯邀小貝去樓下行兼跑,小貝答:「我累了。想休息。」海藻討了個沒趣。待到熄燈時分,海藻在**百般嬌柔,小貝卻不理睬,直到海藻拿出殺手秘技,小貝才慢慢恢復熱情。海藻並不是真有潔癖,但某些親暱之舉,她只會和小貝才有。她會固執地認為,某些付出,必須是自己的至愛才可以。
小貝似乎有些力不從心,心不在焉,匆匆行事,完成任務。
「小貝,怎麼了?這次回家,你不太開心?」
「嗯。父母問了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那你怎麼說?」
「我說再等等。」
「等什麼?等攢夠房錢嗎?我說了我不在意的啊!」
「哦!還是等等。」
「你對自己要求太嚴格了。」
「也許。」
海藻在上班的時候,小貝還是會發來msn,卻不似以前那麼開心地稱呼她為小豬豬。只會問:「你晚上什麼時候回去?」海藻會答:「下了班就回。晚上咱們吃什麼?」小貝便說:「隨便。」
陳寺福給宋思明打電話:「大哥!嘿嘿,真是太謝謝你了!紅星置地剛跟我敲定一筆生意。你說的留條門縫,還是對的。我明天去無錫,你看……你那個香港的老闆,是不是再換個人去?我都陪他兩天了。」
「不行!你要麼不去,要去就陪到底。紅星置地那邊先放一放。」
「哎!哎!那都是真金白銀啊!人家不等我怎麼辦?大哥,您還是換個人吧!」
「不等就不等。這邊你無論如何要奉陪到底。」宋思明略帶惱火地掛了電話。
晚上,宋思明一回去,就發現老婆臉色不對。不主動說話,悶頭擦地。根據他對老婆的瞭解,她若是下狠勁幹活的時候,通常情緒都不太妙。宋思明主動湊過去:「這大半夜的,又為什麼不高興啊?」
老婆並不接下話。還是擦地。宋思明只好抱起老婆的肩膀柔聲問:「怎麼了你?」
老婆眼淚就掉下來了。卻不說話。宋思明一看這勁頭就大約明白了,但還打算裝糊塗到底:「家裡出什麼事了?萱萱怎麼了?」老婆依舊不答,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撲嗒撲嗒往下掉。「有什麼事情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老婆坐在床邊抹眼淚。宋思明趕緊倒杯水遞過去。「單位不順心了?」
老婆哽咽著說:「今天,孫麗給我打電話了。」
宋思明一猜就是這事。「哦?她說什麼?」
「你還裝糊塗!跟你去的是誰?」
「我根本沒必要裝糊塗。我算準她會去,我算準她會給你電話,我算準你會知道。只是,她的嘴比我想象的還慢一點兒。我以為你前兩天就該問我了。」
「我要你回答我的問題。別跟我也來這一套。」
「什麼問題?」
「她是誰?」
「我想孫麗肯定已經告訴你了。連她長什麼樣,什麼年紀,幹什麼的,她應該都說了。」
「可我要你自己說。她到底是誰?」
「你知道她是誰幹嗎?對你有什麼好處?難道你去罵人家一頓?打人家一頓?」
老婆哭得更厲害了,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壓抑得喉頭一動一動。宋思明等她哭得差不多了,遞上一塊毛巾說:「你該問我,為什麼明知道你會知道,還要帶她去。你難道不想聽原因?」
老婆根本不接他下話,擤了鼻涕繼續哭。
「她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一個女人。」宋思明頓了頓,看看老婆的反應。
「我在這個圈子裡,如果這個有,那個有,我沒有,很快我就給排出去了。慢慢地,我就被邊緣化了。你在這裡幹,就要遵守這裡的潛規則。你不遵守這個潛規則,別人就不會視你為知己,會防著你,揹著你。這也是我必須要收錢的原因。在你心裡,我真的是個貪圖錢財女色的人嗎?」宋思明坐在老婆面前的沙發上,握住老婆的手。
「我始終認為,錢只是一種途徑,卻不能作為最終的目標。做清官容易,不過博得個死後的好名聲。而做好官難,因為你的職責,不是為了博個後世好聽的名聲,而是要切切實實做點事情。你要想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須迂迴前進。」
老婆背過身去不理睬宋思明。
「以前有個著名的清官,他的名字叫海瑞。海瑞一生清廉,窮到母親過80大壽都捨不得買2兩肉。的確,後世人都知道他是個清官兒。可是,他在位的時候,並沒有實現他的抱負。他是支援張居正改革的。按說張居正掌權以後,應該把自己線上的海瑞給提拔起來,重用。可張居正一想到海瑞的清名,他最終還是沒有用他。到死,海瑞都在被排擠。為什麼?因為他的特立獨行,他的不合群,他讓人不放心。獨善其身,聽起來是很高尚,其實很愚拙,一個不懂變通的人,一個不懂得迎合低階趣味的人,是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如果世人皆醉我獨醒,那麼瘋的是自己。」
宋思明站起來又給老婆拿一塊毛巾。「我相信,去的那麼多同學,並不是每個人都心甘情願地踏入渾水。可如果你已經身處渾水之中,就只能任鞋子被渾水沾溼。當大家出來的時候,都是泥襪子,那麼互相之間誰都不會鄙視誰,並會傳遞資訊,這個人是我族類。這就是我要的結果。你知道了,別人也會知道,這樣我才安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老婆還在哭,不過聲音明顯小了。「那你和她到底有沒有實質關係?」
「唉!我不過是逢場作戲。在我的心裡,永遠不會有人能夠取代你。你何必為個不相干的人生氣?」
「我不信你的話。我早就該想到你外面有人了。有多少日子了,你根本對我沒有一點興趣!我真是太傻了!」哭的聲音又開始大起來。
宋思明嘆口氣,關鍵時刻到了,必須挺身而出。
宋思明撫摸著老婆的肩頭,非常溫柔,並不斷加力,將頭貼過去,閉上眼睛親吻。老婆的肩頭擺動,不讓宋思明碰,被宋思明堅決地扳過身子,將手探入懷中。不一會兒,老婆流著淚軟化了。
這是安定大後方的滅火劑。
怪不得胖子說需要藍色小藥丸兒,果然有點力不從心。下次要記著隨身帶。
自己與古代帝王的區別是:帝王想宣誰宣誰,別人都跟著伺候著。
而自己,誰宣自己,自己都得跟著伺候著。
做男人真不易。
別羨慕有情婦的男人,那乾的都是藍領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