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蝸居 編劇六六 第2頁,共2頁

周圍人居然都事不關己地望著窗外。

現在的局勢就是海萍跟女郎的對峙。

女郎翻翻白眼,又把耳機戴回去。

海萍大怒,不曉得自己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把女郎從位子上拽起來,非常粗魯,然後用胳膊肘把女郎給拐外頭,又一把把孕婦給拽到位子上,說:「你坐!」女郎不幹了,嘴裡開始不乾不淨。

海萍冷冷道:「閉上你的臭嘴!遲早有一天你也會懷孕,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有錢到日日坐叉頭。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你要再亂罵,我就把你扔到車外去。」

可能海萍的樣子非常難看,而且又領教過海萍的力氣,女郎竟然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嘴了。

旁邊一箇中年市井女人笑眯眯地讚賞著說:「真看不出啊!看上去也是個白領,竟然這麼有魄力!」海萍心裡正窩得難受,想到自己這一向吃糠咽菜,房子買不起,車子又丟,突然就被中年婦女給刺激了,怎麼聽著白領二字那麼刺耳彆扭,好像是人家故意在搧她這個從出生就開始奮鬥,到今天依舊一無所有的人的耳光,她瞪著眼衝那個中年女人:「誰是白領?!你才是白領呢!你們一家都是白領!」中年婦女嚇一跳,低聲解釋:「火氣這麼大!機關槍亂髮。

我不是誇你嗎?」海萍不耐煩地回敬:「我不要你誇!」海萍神色黯然地回到家。

蘇淳關切地問:「怎麼了?又不開心?」「車丟了。

我一定是個倒霉蛋轉世。

今年我運氣不順,改天我要到廟裡去拜一拜。」

越想越難受,海萍眼淚要掉下來了。

蘇淳半心疼老婆半心疼錢地埋怨:「你這不是自己找堵嗎?跟你講不要買車不要買車,硬聽不進去。

花錢買氣受。

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聽不進人勸。

丟就丟了吧!小坎坷,不算不順,這就是生活。

真正的不順,我們還萬幸都沒碰到過。」

說完摸出一支菸來點上。

海萍正有氣沒地方出,看到蘇淳抽菸,火冒三丈:「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車怎麼會丟?你以為我喜歡順馬路吃灰?不就想能省則省嗎?我貼心貼肺地補貼家,你倒好!還在這裡有閒錢抽菸!我這裡吃糠咽菜,你那裡燒錢!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有你那個煙錢省下來,我們也不必天天吃麵條了!我告訴你,你馬上給我戒掉!我不想再看到你糟蹋錢!」蘇淳真生氣了,一面掐了煙塞回煙盒,一面說:「海萍你講不講理?每次你做錯事情都把氣撒在我頭上。

你說,你做什麼事情我不都順著你?我要求過你什麼嗎?我都希望你過得舒心高興。

可你怎麼這麼難哄呢?總想擠佔我的空間,我已經無路可退了。

我除了抽菸,還有什麼愛好?何況,我已經很剋制了,一天就抽六支,也不買貴煙,你為什麼每碰到事情都拿我的煙開刀?有意思嗎?」「怎麼沒意思?你一個大男人,好意思看老婆一年到頭都買不到一兩套衣服,不化妝不護膚不做頭髮?你老婆為省一分錢都能多跑半里地,你還在這裡吞雲吐霧?你有沒有想過你作為一個男人對家的責任?不掙錢還糟蹋。

有那錢不如省下來給兒子買玩具咯!你也算個爸爸!兒子長這麼大,你有主動說給兒子買點什麼嗎?你有想到過他嗎?還好意思說你的愛好。

你的出息怎麼就這麼點呢?世界上這麼多愛好,你怎麼不愛好掙錢?你怎麼不愛好乾活?你怎麼不愛好尋點兒門路升職?從畢業到現在,還是一個小科員。

我不升我沒話說,我生孩子了。

你幹嗎了?……」蘇淳從心底深處發出深深的一聲嘆息,搖搖頭,換了雙鞋子出去了。

「你上哪去?!沒說你兩句就跑!你有本事就不要回來!我警告你!我再看到你抽菸要你好看!」海萍還不甘心地追到門口喊一句。

蘇淳的心,重重地壓上了大石頭,那種想吼吼不出,想掙扎逃不出的痛苦卻無法訴說。

男人,很累。

想不通自己當年為什麼要戀愛,要結婚,難道就為找一個女人,在不久以後指著鼻子罵自己?在沒結婚沒工作以前,自己一直都是驕子,是父母眼中的驕傲,鄰里羨慕的物件,因為成績好,不遠千里來到大都市,以為很有面子。

然後就深陷其中拔不出。

結婚在這裡,生子在這裡,捆綁在這裡。

當初的決定對嗎?如果自己不貪戀都市虛幻的華美,不貪戀愛人酥香的懷抱而是堅決返回自己的小城,那麼現在,自己該混成市長了吧?人離鄉賤。

古人說的「寧做雞頭,不做鳳尾」是對的。

唉!失足啊失足。

蘇淳被自己悲觀的想法嚇了一跳。

然後啞然失笑,在城市的街道亂轉,很沒出息地想反悔。

僅僅為了煙而已,自己竟然如此悲觀。

可見他的底線原來是那一支菸。

海萍說得不無道理。

那個花季的姑娘,一路跟自己走來,從鮮花盛開到現在的憔悴。

她雖然脾氣暴躁,但那不是她的錯,是生活所迫。

一個女人,如果出門有車,入門有僕,是很難保持惡劣臉孔的。

在這樣的一個浮光媚影的城市,有一個女人肯這樣跟著一無所有的自己,應該感激她,包容她,愛她。

讓她快樂。

回去吧!不慪氣了。

抽完剛才剩的半支菸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