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媽媽,叫媽媽!」海萍和父親一起努力。
歡歡極不情願地喊了聲:「媽媽!」姥爺替媽媽遺憾地搖頭說:「這孩子!平時媽媽不在,自己抱著電話筒‘媽媽,媽媽’叫不停。
我們都逗他,問:‘歡歡,你媽媽呢?’他就手往耳朵邊一捂說‘媽媽’。
一看媽媽相片兒都好幾個鐘頭。
怎麼真媽媽來了,反倒嚇成這樣?原來你是葉公好龍啊!」說完,在歡歡鼻子上颳了一下。
歡歡趕緊順勢伸手要姥爺抱。
海萍已經很滿足了。
這次比上次進步。
上次固執喊「阿姨」。
這次喊的是媽媽。
兩個人好不容易混到熟稔,就是海萍離別時分。
帶著兒子回家,海萍親力親為地給兒子餵飯,全然忽略姥姥跟著喊:「你怎麼又喂啊!這正訓練自己吃飯呢!你搗什麼亂啊!」海萍一邊笑一邊衝兒子示意:「寶貝,張口!啊嗚!哎呀!大嘴巴呢!」回頭跟娘說:「我難得見他,寵寵他,你就滿足一下我吧!等我走了你接著訓練。」
海萍給兒子洗澡,衝著小屁股蛋子使勁親,邊親邊喊:「不臭不臭,我們香香!」逗得寶寶哈哈笑,撅屁股去湊海萍的臉。
姥姥又搖頭:「這都兩歲多了,你怎麼還把他當幾個月的娃娃哄?要知道男女有別了。」
海萍的意識裡,寶寶總停留在三個月走的時候的傻傻樣,她能哄的,也就是那些技巧。
每當看到兒子竟然會指著書認真挑選要讀的篇章,或者單腳平衡站立的時候都驚詫不已。
她根本沒意識到,孩子已經長大了。
某天,歡歡幹壞事,而且是故意的,被海萍抓到。
歡歡掏海萍的包,居然從裡面搜出好幾個一塊,他把一塊的硬幣挑出來,笨手笨腳地塞進自己的口袋。
海萍捏他衣服的時候發現的。
「你哪來的錢?」歡歡指指海萍的包。
「你要錢幹嗎?」歡歡又指指外面說:「唐僧騎馬咚個咚。」
海萍其實想笑的,這麼小的孩子,都知道花錢了。
但考慮到事情的嚴重性,憋住沒笑。
姥姥聞訊也趕來:「哎呀!這還了得!從小偷針,長大偷金啊!這個要打,不打不記事兒!」姥姥順手把掛門後的教鞭就摘下來了。
海萍母親以前是小學教師,海萍海藻姐妹倆從小就給這個教訓大的。
海萍一把攔住母親:「咱不體罰孩子。
你那一套都是老方法了。」
姥姥趕緊申辯:「我什麼時候打過?我那不嚇唬他嗎!」海萍說:「嚇唬也不行,有暴力威嚇在裡面。
咱們要換種方法。
歡歡,偷拿別人的錢,私自翻別人的包是不對的。
這樣的孩子媽媽不喜歡,小朋友們也不喜歡。
你自己說,該怎麼辦?」歡歡自己就開始搖胖手了:「不打!不打!」海萍:「媽媽不打。
但媽媽要處罰歡歡。
你說,怎麼處罰歡歡呢?」歡歡歪頭想了想,回答說:「媽媽抱抱吧!」姥姥大笑,姥爺也笑了:「哎喲!這個小滑頭!」海萍愣住了。
呆住了。
怔住了。
心如刀絞。
大家都在笑,連歡歡也在笑,周圍的笑聲卻離她如此之遠,她在笑聲中旋轉。
兩歲半的歡歡,雖然話還說不利索,但意思已經完全明白了。
海萍要處罰他,他選擇抱抱。
也就是說,海萍那樣愛兒子,將所有的心都牽掛在這個小東西身上,將所有的愛都灌注在這個小東西身上,而歡歡卻覺得被母親抱是一種懲罰!海萍想起,無論自己怎麼對寶寶,寶寶夜裡一定要跟姥姥睡覺。
無論怎麼想親近寶寶,寶寶出門一定要姥爺抱。
無論自己怎麼想親他一口,都得使盡辦法,賣乖甚至討好。
孩子已經懂事了。
他知道誰是他的親人,他只跟那些與他日夜在一起生活的人交流情感。
而媽媽,什麼是媽媽?媽媽就是電話那頭的「喂」,媽媽就是每年來兩個星期的女人,媽媽就是一個象徵,一個符號。
「我為什麼要一個孩子?我要他,難道就為了有一天,他想起我的時候,甚至想不起來模樣嗎?難道就為了有一天給他一套房子嗎?難道就為了別離嗎?」海萍在一片笑聲中驀地決定:「回去就買房子!馬上買!我要和我的兒子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