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蝸居 編劇六六 第2頁,共2頁

孩子剛回去,海萍一到晚上9點以後就往老家掛長途,讓母親儘量詳細地描述兒子的成長。

兒子會認人了!兒子會招手了!兒子會坐了!兒子會爬了!海萍是如此地享受電話。

以致於在長途電話帳單到來的時候,蘇淳忍了又忍,忍無可忍地嘆氣:「海萍,如果照這樣下去,你很快就會把我們好幾個平米給打掉!」海萍決定戒電話。

但思念像潮水一樣湧來,讓海萍備受煎熬。

海萍決定買個攝像頭,然後給母親那邊買臺電腦,這樣不用長途也能看到兒子了。

蘇淳說:「海萍,一臺電腦又是一平米。

再說,老頭老太也不會用,你還得找人幫他們,每次都找人,很快大家都煩了。

也許就放在那裡誰都不用了。

而且寬頻費很貴,時間一長,又是一平米。

海萍你就忍一忍,再忍一忍。

你還不如把這些錢寄回去給兒子買奶粉吃,更實惠些。

等我們買了房子,一買房子,我們就把孩子接回來!」海萍連眼淚都流不出了。

海萍都快麻木了。

她決定認命。

考大學的時候1:10,畢業的時候不包分配,進了單位廢除終身制,結婚的時候不分房。

單位都朝秦暮楚了,誰還管你房子啊!海萍覺得自己就是天生的倒霉蛋兒,所有的不公平都攤到她的頭上。

她媽總哀嘆自己是時代的犧牲品,海萍忿忿地想,跟她比,她媽那點兒不順算什麼呀!這就是她的命。

她要與十月懷胎的兒子分隔近千公里。

她要在這個看起來無比繁榮,對自己而言卻是華美衣裳,鏡中花水中月的大城市裡奮鬥好幾十年,卻沒有一片瓦屬於自己。

「無立錐之地」,她感覺自己就像古人說的那樣,站在錐尖上努力平衡。

也許,當年她的選擇是錯誤的。

如果她不一味追求大城市,而是隨丈夫回到他家的小鎮,或者讓丈夫跟自己回到家鄉的小城,那麼,今天的他們應該無比愜意,賴在任何一邊父母的家裡蹭吃蹭喝,買一套房子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就那麼一念之差,她必須被這城市拘束,呆在這裡。

她當然有可炫耀的資本。

這個城市的戶口,說起來最少一個也值50萬。

如果能夠私下買賣,她打算把夫妻倆的戶口折現,攜鉅款遁世而去。

而偏就這部分屬於無形資產,聽著耳熱,變現不出去。

每月3500塊。

對於一個學化工又轉行當普通文員的女人來說,無論她怎麼跳槽,這就是她當年夜夜兩點入睡,考上重點大學的價值。

而這價值還有貶值的趨勢。

對於一個年過三十,沒有碩士文憑,已經生過孩子的女人來說,對於那麼多外地小年輕虎視眈眈盯著的大都市的所謂白領階層來說,她都快搖搖欲墜了。

就這3500塊,還得努力拼搏。

加班加點是常事。

蘇淳好點兒。

蘇淳學的是船舶專業,現在在船廠工作,搞技術。

一年拿到手,總有七萬出頭。

雖然在這個國際都市中,滿眼都是世界500強進駐,南京路都不允許民族品牌露臉的地方,這個收入不高,但看在穩定的份兒上,海萍並不能說什麼。

一個家庭,只能有一個漂泊,另一個,最少能保住飯碗,這是海萍對生活的要求。

於是,他們倆,兩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在工作了七八年後,每個月如果不吃不喝不消費,省下所有的錢,可以在這座大都會的郊區,買一平米的房子。

但因為人得活著,孩子得養著,你得和周圍的人交際著,物價還天天漲著,所以,兩個人即使再省,也大約只能省出1/3個平米的房子。

照此推算,如果海萍不被裁員,一直這麼平穩,蘇淳沒有變故,每年漲一點工資。

雙方父母託老天的福,沒病沒災,孩子受上帝保佑,平平安安的話,那麼,海萍和蘇淳,在未來的300個月裡,可以買得起一套100平米建築面積,80平米使用面積的房屋。

300個月,一年12個月,也就是說,未來的25年,直到海萍退休,他們終於可以在這個城市裡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這是一種物理上的勻速直線運動。

得排除一切外力,處於一種理想狀態。

沒有風吹,沒有摩擦,沒有空氣,什麼都沒有。

意思就是,鈔票不貶值,國家教育不收費,看病不花錢,老人不需要供養,不發生任何意外。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於是,海萍悲觀地想,要在這個城市裡有一個家,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我究竟在奮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