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緊了自己的掌心,好像要把那點溫熱和柔軟都留住。
她默默往前走。
白賢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沉默著走過了三條街,白賢才好像攢足了開口的勇氣:「你餓不餓?」
已經到了午飯時間。
顧紜搖搖頭:「不餓,腿有點酸。」
白賢道:「我揹你走,你想去哪裡?」
顧紜哪裡都不想去,她現在就是不知如何是好而已。
她道:「咱們尋個地方坐坐吧,哪怕不吃飯也歇歇腳。」
正好前面有個咖啡店。
她神思恍惚的,直接往裡走。
不成想,夥計卻攔住了白賢:「不好意思,您得在外面等,今天客人多,這個點兒沒空座了,不消費不能進來。」
白賢的臉原本就黑,此刻更黑了。
顧紜的心,莫名被刺痛了下。
她當即折返過來:「你怎麼知道他不花費?狗眼看人低!」
說罷,她拉了白賢,離開了咖啡店。
小夥計還在背後說什麼,顧紜沒聽到了。
白賢半邊身子有點發僵。
最終,他們找到了一個稍微破舊的小館子,顧紜說走不動了,要坐下來。
館子的板凳和桌子都油膩得厲害。
白賢抽了桌子上的紙,給顧紜擦了又擦,老闆娘看到了,就抱怨了一句:「窮講究什麼!」
他今天沒有發火。
他對全世界的憎恨,都好像被冰封在了千尺水潭裡,一點也湧不起來。
他們點了兩個菜一個湯,白賢不怎麼吃,顧紜反而是餓了,吃得津津有味。
「怎麼了?」她吃的空閒,見白賢枯坐著,問他,「你怎麼不吃?」
他還帶著圍巾,遮住了下巴。假如吃飯,就需要把圍巾摘下來,否則她又要問,更顯得奇怪。
而此刻,他寧願把頭剁了,也不想把這條圍巾摘下,只得說:「我跑得太快,肚子有點岔氣了,先歇息會。」
顧紜相信了。
她吃完了飯,心事重新佔據了她的腦子,就坐著發愁。
她不知該如何回去。
戰亂的年代,上海能做的差事也不多,尤其是給女性的差事。
她這樣得罪了羅主筆,假如羅主筆報復,非要她走,老闆和主編肯定會讓她走的。
她只是個小編譯,連記者都算不上,怎麼比得了羅主筆那樣的名人?
她嘆氣。
白賢不看她,目光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只有餘光微微瞥向了她。
顧紜嘆了好幾次氣。
「需要我幫忙嗎?」白賢這才開口。
顧紜道:「你幫不上的。」
白賢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是幫不上的,今天推了羅主筆,其實他是藏著滿滿的私心,否則也不會下手那麼重。
他不僅幫不上,反而還給她添了禍端。
最終,他去付了賬,跟著心事重重的顧紜走了出去。
顧紜走了幾步,這才想起方才他什麼也沒吃,卻還要他付錢,於是道:「我把飯錢給你。」
白賢的神色變了變:「不用了。」
「怎麼不用?」顧紜挺不好意思,「我不能借著心情不好就隨便佔別人的便宜。再說你今早還送了我來報社,總歸是我要謝謝你。」
白賢福至心靈:「那你把這條圍巾送給我吧,我就不還了。」
顧紜抬眸看向他。
他特別高,而顧紜平常也不是那種愛看人眼睛說話的人,她都忽略他還戴著那圍巾。
她這麼一看,正好和他低垂的目光撞了下。
她沒由來紅了臉。
她低聲道:「嗯,送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