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我來晚了。」司玉藻道,「家裡今天特別熱鬧,可惜你還不能下床。不過,明天更加熱鬧,太原的人和香港的人還沒到。」
張辛眉笑了笑。
司玉藻又道:「我五舅舅完全變了一個人,我差點認不出他了。他笑起來特別好看,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同了。」
張辛眉看著她。
司玉藻又道:「他跟阿靜姨母,蹉跎了十幾年,如今終於在一起了。他們倆可恩愛了,一眼看過去就能瞧見。」
張辛眉微微笑著。
他昏迷的日子,司玉藻總是對著他自說自話,如今成了習慣,一時間改不掉,甚至張辛眉有點插不上嘴。
「我特想知道過程。」司玉藻又嘆氣,「晚上我回去,要磨著洛水姨母跟我說清楚。」
她說了半晌,發現張辛眉一直目不轉睛看著她。
司玉藻摸了下自己的臉:「怎麼,我臉上有灰?」
「沒有。」張辛眉道。
他沉默了下,問司玉藻:「我不記得我們的過程了,你能告訴我嗎?」
司玉藻噎住。
她和張辛眉,其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過程。
那時候,張辛眉是地下黨,他一邊顧念自己隨時要犧牲,一邊又擔心司玉藻的家庭。
畢竟司玉藻的父輩們和軍方糾纏太深,哪怕退了也有親朋。
張辛眉不忍心把司玉藻拖入兩難的境地。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司玉藻?
他不記得了。
哪怕記得,他也說不清楚了。就好像是癌症,什麼時候得的,怎麼得的,醫生也說不清楚,但到了人不舒服的時候,已經是無可救藥了。
等張辛眉確定自己無可救藥的時候,他已經泥足深陷了。
他跑到了司玉藻出發的地方,當眾親吻了她,並且告訴她,自己會等她回來。
他是戰士,等家國危急時,他卻只能躲在後方,這對他是一種煎熬。他沒有阻止司玉藻,甚至很羨慕她。
他知道會有犧牲。
張辛眉的一生,都在承受這些,他並不害怕。
司玉藻願意頂天立地的死,這是她的榮耀,張辛眉為她驕傲。
可私下裡,他也是個普通人,他害怕她會出事。
他的感情太滿了,用力都藏匿不住,就好像冰山全部藏在水下,只露出那麼微弱的一角。
那一角,落在那個親吻上。
親吻是如此的淺嘗輒止,司玉藻卻懂得那背後濃郁的深情。
「我們的過程……」司玉藻的眼眶有點熱。
我們的過程,都是你在暗戀著苦苦煎熬,都是我在懵懂中無知索取。
「……我第一次到上海,你就看上了我,你說我是仙女下凡呢。」司玉藻整了整心緒,表情很認真對張辛眉說,「從那之後,你就是開始苦苦追求我了。
我是女孩子家,當然很矜持了。我一再跟你說,我冰清玉潔不打算談戀愛,但是你死皮賴臉的,非要跟我結婚。
我那時候壓力可大了,我這樣的仙女,愛上了凡人,會不會像七仙女和董永那樣呢?後來,你的虔誠感動了我,我才答應。」
張辛眉聽完了,蹙眉看著她。
司玉藻:「怎麼,你不相信我的話?」
「你說你很矜持……」張辛眉斟酌了下,「我覺得從這句話開始,很可能後面都是假的。」
司玉藻:「……」
她實在氣不過了,就想要撓張辛眉的癢癢。
張辛眉怕癢,這點司玉藻才知道,他不停的躲。
他為了制服司玉藻,把她按在了床上。
四目相對時,張辛眉俯身,親吻了司玉藻。
良久,他才停下來,氣息微亂:「我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自己對你的感情。我想,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很愛你。」
他熱情又直白,和從前完全不同。
司玉藻的眼眶頓時就溼了。
因禍得福,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她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張叔叔,別無他求了,哪怕他一輩子都不記得前事。
只要他還記得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