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見他站在門口。
他身上散發出淡淡酒香,也有剛睡醒的懵懂,可能是喝了一天的酒,現在睡醒了反而餓了。
「是紅燒排骨。」何微道,「我放了很多的姜和蒜,您能吃嗎?」
她認識的英國人,幾乎都不愛吃薑,蒜也是勉強。
然而紅燒肉類,又不能離了這些。
「我喜歡姜蒜,你給我一碗吧。」老先生說。
何微道:「那好,您進來吃吧,正好我也沒吃飯。」
老先生卻不往裡走,站在門口道:「紳士不進單身女士的房間,尤其是年輕的女士。」
何微就笑了起來:「那我給您盛一碗,您稍等。」
老先生又道:「請女士關好門再去盛,年輕人要懂得保護自己。」
何微愣了下,反而覺得他言之有理,果然先關了門。
她很快就盛好了一碗紅燒排骨,又盛了一大碗米飯,一齊端給了他:「剩下的湯拌了飯,很好吃的。」
老先生接了過來。
第二天清早,何微上班之前看到自己門口多了兩個碗,其中一個碗裡有一塊巧克力糖。
她把糖拿出來吃了,高高興興去上班了。
這天晚上,她下班回來,再樓下的小徑上又遇到了那位老先生。他依舊穿得破破爛爛,手裡拎了兩瓶酒。
他讚賞了何微的排骨,說那是他吃過最美味的。
「我週末做紅燒肉,到時候也給您一份。」何微慷慨道。
她問起老先生,問他是英國哪裡的人,為什麼來到香港,家裡其他人呢?
老先生說他來自倫敦。
「忙碌了大半輩子,突然很想寫本書,就想著到處流浪,正好到了香港,這裡的酒很好喝。
我和我太太結婚四十年,她每天早上替我刮鬍須,她病勢的時候也是早上。那天早上,我們養了十二年的兩條狗也跟著她去了。
我一日之內失去了所有,再也不想留在倫敦,這才決定到處去看看,像年輕時那樣喝酒、寫詩。」老先生道。
說到這裡,他臉上有濃濃的傷感。
何微聽他說起自己的妻子,自己的狗,卻不提兒孫,可能是沒有,故而她沒有再多問,只說:「您的理想很浪漫。」
老人突然問:「年輕的女士,你有什麼理想?」
何微笑道:「好好工作。」
「工作不是理想,那是生存。你是在萊頓爾銀行上班嗎?」老人問。
「您也知道?」
「你有次早上上班,拿的檔案袋上,是萊頓爾的標戳。」老人道。
何微詫異。
那是內部標戳,外人肯定是不認識的。
「您也在萊頓爾工作過?」何微有點驚喜。
老人卻嘆了口氣:「是的。失敗的玩意兒,浪費了我多少時光,不值得,除了賺錢什麼意義也沒有。若是我早些年去寫詩,我現在肯定是個詩人了。」
何微啼笑皆非。
她對銀行存了幾分敬意,沒有跟著老人去詆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