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什麼時候回來?」司瓊枝再次問。
司行霈就不耐煩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一家子副官和傭人,你怕誰?家裡的副官們手裡有槍,整個總督府的警察局和華民護衛司署警察局的槍支加起來都沒有咱們家多。整個新加坡,你們才是最安全的,你這樣害怕,還有沒有出息?」
在司行霈看來,司瓊枝仍是見少了世面。
很多事經歷過就懂了,沒什麼只得畏懼的。
司瓊枝道:「我不是害怕,我是……」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了。
她是怕自己擔不起責任。
司瓊枝想到,將來她也要成家立業的,她也要像她大嫂一樣,主持家中一切,甚至還要上班。
這些,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到來,並不是很遙遠。
「……大哥放心吧。」司瓊枝握緊了拳頭,似鼓足了勇氣,「你去忙你的,家裡交給我。」
司行霈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司瓊枝當天下班,早早回了家。
她先去看了她大嫂,得知大嫂剛睡著了,她又去看了玉藻。
玉藻居然不在自己的房間裡。
司瓊枝嚇了一跳。
「大小姐去了督軍院子裡,說要摘欖仁樹的葉子給太太。」傭人告訴司瓊枝。
司瓊枝一顆亂跳的心,這才勉強歸位了。
她去了父親的院子。
一進門,她卻看到玉藻正爬在樹上摘樹枝,而父親的五姨太花彥,扶著梯子,揚起臉和玉藻說話。
晚霞的餘暉落在她臉上,她羽睫修長,笑容柔婉,竟是這樣的年輕好看。
司瓊枝突然一愣:五姨太不怎麼跟家裡人接觸的,現在怎麼突然討好玉藻了?
她很少認真去看五姨太。
司瓊枝是她母親教大的,很多觀念深刻在骨子裡,比如她永遠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樣,去關注自己身邊的人。
她覺得,傭人就是傭人,非要把傭人當家人,這是不正常的關係。
哪怕她下意識想要對朱嫂好一點,也只是看著司行霈和顧輕舟的面子。
在她眼裡,姨太太就等於是下人。
南京的時候,五姨太照顧他們父女,司瓊枝也只覺得她用心、勤快、溫柔,是個很得力的「女傭」。
直到這一刻,她才想起,很多人家的姨太太,其實算是半個主人的。
特別是司瓊枝聽到玉藻叫五姨太為「姨奶奶」。
「姨奶奶,有幾枝啦?」玉藻趴在樹枝叢裡問。
五姨太回答她:「七枝了。」
「八枝就可以了。」玉藻道。
玉藻是會爬樹的,這還是司瓊枝那個混蛋大哥親自教的。有人在旁邊,又有梯子,再說樹也不高,司瓊枝沒有冒昧去喊她,怕她受驚反而掉下來。
玉藻卻看到了,歡歡喜喜叫道:「姑姑。」
司瓊枝應了聲:「抓牢了。」
「我抓得很牢,姑姑。」玉藻道。
片刻之後,玉藻才下了樹。
她拍了拍身上,接過了一大把欖仁樹枝,對五姨太道:「謝謝姨奶奶。」
「大小姐客氣了,不必謝。」五姨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