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準備上樓的時候,電話響起。
顧輕舟接起來。
「二嫂。」電話裡,居然是司芳菲的聲音,顧輕舟不由坐正了身姿,臉上的神色凝重了起來。
她收斂笑意。
「芳菲,怎麼了?」顧輕舟的聲音不變,柔婉含笑,臉上卻毫無表情。
「二嫂,你什麼時候有空到南京來玩啊?」司芳菲笑道,「好些日子不見你,甚是想念。」
她跟顧輕舟不熟。
談想念,更是詭異。
顧輕舟就知道,原來司芳菲不清楚那天她的偷窺,已經被顧輕舟和司行霈知道了。
司芳菲還以為自己黃雀在後。如此,倒也不錯,就讓她這麼以為吧。
故而,顧輕舟的態度端正,如常笑道:「我這邊太忙,實在不好意思啊芳菲。要不,你到嶽城來玩?」
「我倒是很想去,可惜……」司芳菲嘆了口氣,「我大哥今天是不是去了?」
「是的。」顧輕舟道。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下。
她的停頓,會誤導人。
果然,司芳菲也沉默了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大少帥已經走了。」顧輕舟停頓之後,緊接著說。
司芳菲笑了起來,聲音脆脆的,卻有種莫名的寒意,她笑道:「二嫂你好客氣啊,居然叫大少帥,你不叫大哥的嗎?」
顧輕舟也笑笑。
司行霈說顧輕舟不懂兄妹感情,顧輕舟卻覺得司行霈不懂女人。
顧輕舟始終堅持自己的看法。
她不懷疑司行霈,而司行霈也能妥善處理,他會把顧輕舟放在第一位,任何人不會與顧輕舟並列。
任何人,包括司芳菲。
司芳菲的種種,顧輕舟不再過心。
她也替司芳菲難過。
司芳菲一定有種萬念俱灰的痛苦。當女人沉浸在這樣的痛苦裡,也許會變得偏激,也許會變得堅強。
司芳菲會變得如何,顧輕舟就掌控不了了。
「還是,你沒把他當大哥?」司芳菲倏然問。
顧輕舟道:「芳菲,我怎麼聽不懂你的話?」
話筒裡,有一聲輕微的咯吱,似乎是指甲猛然劃在桌面,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司芳菲有一瞬間的失控。
而她的聲音是不變的:「一家人嘛,應該親近些。二嫂,大哥跟二哥可能感情沒那麼好,你應該多勸勸他們。」
顧輕舟道:「哦。」
她字字句句做出心虛的姿態,就是不接司芳菲的問題,讓司芳菲摸不透她此刻的狀態。
掛了電話,顧輕舟獨坐沉思。
「芳菲能否解脫?」顧輕舟捫心自問,「假如她不能解脫,必然要對付我。司行霈哪怕不把她放在第一位,她仍是他為數不多的親情;她是司督軍最疼愛的女兒,老太太最喜歡的小孫女……若是我……」
她開始有了點壓力。
到時候,是該重一點還是輕一點?
顧輕舟默坐良久,預感不太順利。
當天晚上,她去了趟顏公館,顏洛水兩口子、顏一源和霍攏靜都在,義父也沒有走。
吃了頓飯之後,大家閒坐一處聊天。
顏太太和顏新儂有點事情商量,顧輕舟等人就去了顏洛水那邊摸牌。
顧輕舟特意把話題往司芳菲身上引。
「芳菲姐啊?」顏一源道,「她又漂亮又大方。」
就連顏洛水也道:「芳菲姐姐人很厚道,你可以放心和她來往。」
司芳菲對朋友,或者陌生人,都是慷慨熱情,從來不爭長短,而且把每個人都照顧好。
顏洛水和顏一源比她小,都非常樂意和她玩。
司芳菲從小就練達,比同齡的孩子早熟。
當眾人還是小屁孩子時,她就能幫著司夫人待人接物,從小就樣樣出色。
「輕舟,你怎麼了?」霍攏靜發現,顧輕舟看牌的樣子太專注了,似乎在遮掩什麼。
顧輕舟揚起臉,笑道:「我這牌太差了。」
眾人笑起來。
話題也就揭了過去。
別說司督軍了,就是親戚朋友們,也沒人不喜歡司芳菲。
哪怕是不喜歡,也挑不出司芳菲的錯兒來。
「真夠棘手的。」顧輕舟想。
她不是怕司芳菲,而是擔心司督軍和老太太想不通。
為什麼那麼好、沒有一點缺點的司芳菲,會跟顧輕舟鬧成這樣!
一旦顧輕舟跟司芳菲起了衝突,司督軍絕不會對司瓊枝那樣理性判斷對錯。
司督軍到時候只怕也想:輕舟能跟芳菲鬧矛盾,應該各打五十大板,兩個人都有錯。
別說司督軍了,就是顏洛水他們,不也是覺得司芳菲絕不會出錯嗎?
顧輕舟輕輕嘆了口氣。
真有點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