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舟秀眉微擰:一個陌生人,猜測他的身份,這有點難吧。
況且,對方拎著行醫箱,也是大夫。
顧輕舟倏然心口發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汩汩往外冒。
她不敢想,立馬強迫自己斂去心緒。
「……輕舟,這就是天下聞名的慕宗河。」霍鉞道。
顧輕舟的臉,一瞬間褪去了全部的血色。
她面容慘白:「你怎麼知道?」
「你若是不信我的話,可以拿這張照片去問慕三娘,她總不至於認錯自己的兄長。」霍鉞放緩了聲音。
顧輕舟的心,猛然沉入谷底。
她不願意相信,也不能去相信。
她用力想要吸氣,然後空氣就像加了層隔膜,全部擋在外頭。
有人拍她的後背。
顧輕舟只差昏迷,霍鉞扶住了她。見她好轉了幾分,霍鉞鬆開了手,退回到旁邊去。
顧輕舟肺裡的空氣冰涼、渾濁。
「……這不是我師父,我師父不長這樣!」良久之後,顧輕舟才道,她的聲音早已變形。
霍鉞已經猜到了。
從顧輕舟問這是誰開始,霍鉞就知道。
毋庸置疑,顧輕舟的師父,不是慕宗河。
可師父的醫術是真的。
「我師父是誰?」顧輕舟怔怔望著霍鉞,似想要從他身上得到答案,「他的醫術是真的,我們在鄉下行醫多年,我親眼所見,而且我的醫術您也瞧見了,全是我師父教的。不僅如此,我師父還有慕家的藥方……」
說到這裡,顧輕舟一愣。
顯然,霍鉞也知道她為何愣住。
慕家全部死光了,慕三娘從小背井離鄉,而且是女人,只怕醫術都沒學過,去哪裡見識慕家最珍貴的機密藥方?
何夢德是後來才娶了慕三娘,他更是不知道慕家的藥方。
他們只當顧輕舟是慕宗河的傳人,自然就以為顧輕舟拿出來的,全是慕氏秘方。沒見過,他們無法判斷真偽。
「……這天下的能人異士多了去。」霍鉞道,「最出名的那一個,往往不一定就是最厲害的那一位。」
顧輕舟的師父很厲害。
可他未必就是慕宗河。
顧輕舟渾身發寒。
她感覺寒意迫不及待鑽入她的四肢百骸。
自從乳孃和師父慘死,顧輕舟也預感,自己的生活可能是個精心的騙局。可當這件事一點點變成現實,她還是接受不了。
「我到嶽成來,我師父讓我拿個信物給姑姑,那個信物是真的!」顧輕舟聲音嗡嗡的,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霍鉞聽。
她所有的情緒,都在一步步慢慢收斂,人也平復下來。
霍鉞看著她呆呆的。
她心緒急轉時,面上就毫無表情。
霍鉞沒有打斷她,任由她陷入沉思。
顧輕舟拿了東西,稀裡糊塗出了咖啡館的門。
「太太,坐車嗎?」有人在耳邊道。
顧輕舟就上了黃包車。
霍鉞跟著出來,看到了顧輕舟上了車,而車行的黃包車挺可靠的,霍鉞就沒有跟上去。
他知道顧輕舟現在很受煎熬。
「輕舟,你到底是什麼人?」霍鉞不免沉思。
這張照片,並非霍鉞找到的,而是司行霈千里迢迢來了電報,讓霍鉞去抓某個人,處死那個人,把那個人身上的東西全部藏起來。
「千萬不能讓輕舟看到,更不能讓那些人找到輕舟。」這是司行霈的原話。
霍鉞很想知道司行霈和顧輕舟的秘密。
司行霈讓他藏,他偏不!
只有和司行霈走相反的道路,霍鉞才有可能追上顧輕舟的腳步,因為顧輕舟和司行霈在漸行漸遠。
霍鉞審問了那人。
顯然,司行霈把顧輕舟藏得很好,對方也不是大人物,只是來打探訊息的,並非刻意找上顧輕舟。
霍鉞有心試探,現在隱約是得到了一點眉目了。
「司行霈,原來你藏著這樣的秘密嗎?」霍鉞望著遠處的黃包車,沉思良久。
他想,他找到了突破口。
顧輕舟則完全是失神的。
不知不覺聞到了藥香,她猛然驚醒,自己已經站到了何氏百草堂的門口。
「少夫人,您來了。」夥計很熱情招呼她。
顧輕舟怎麼跟霍鉞告辭的,怎麼坐車過來的,她竟然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走了。
她的手裡,還緊緊握住那張照片。照片的一角,幾乎被她捏溼了。
這照片原本就模糊,再一弄皺弄溼,就快要看不清楚了。
顧輕舟手上鬆了幾分。
「……掌櫃的去安國藥市進藥材了,最近是石先生坐鎮。」小夥計又道。
顧輕舟只顧往裡走。
她沒有回答小夥計的話。
走到了後院門口,顧輕舟強迫自己停下來,整了整心緒,把所有的情緒按捺住。
見到了慕三娘,她先笑了。
「姑姑。」顧輕舟上前,「您瞧我拿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