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瞧,就有了藥老闆的架勢了!
「人靠衣裳馬靠鞍,你姑父這麼一收拾,也有些樣子,是不是?」慕三娘悄聲對顧輕舟道。
她看著她的丈夫,就好似看到了幼年時的父兄。
那時候的慕氏百草堂,比這個可氣派多了。
慕氏百草堂,成套的楠木櫃臺,地上的磚都是江南著名的水磨磚,跌在上面都不冷不疼。
那個時候的好日子,她沒享受幾年就煙消雲散了。
她二哥謀害太后,毀了全族,毀了慕氏龐大的家業,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慕三娘想到這裡,眼角就有了水光。
「姑父一直都是一表人才啊!」顧輕舟還以為她是感動的,笑笑握住她的手,「藥鋪先開起來,以後生意會很好的。」
慕三娘點頭:「有你幫襯著,能不好嗎?」
何微也忙進忙出。
她穿了件緋紅色繡花的夾棉旗袍,外頭罩一件普通的皮草,足上是一雙鹿皮小靴,絢麗如盛綻的桃蕊。
「若是頭髮再燙燙,就是個時髦的模樣了。」顧輕舟評價何微。
何微忍不住笑了:「姐你又來取笑我!」
「她同學也勸她去燙頭髮,她不喜歡,她說你也是不燙頭髮的。」慕三娘笑道。
顧輕舟不燙頭髮,是因為理髮師會把頭髮給剪短。
她捨不得。
她的頭髮,是精心養護了多年的。每年到了年末,乳孃就要幫她剪掉髮梢分叉的部分。
一年年的,定期用藥材養著,才有如今的模樣:又密又滑又軟,像一段上等的綢子。
「我的頭髮沒有姐的好看!」何微也羨慕道。
顧輕舟微笑:「我回頭開個方子給你,你隔三差五也用藥汁敷上,慢慢調養。」
「好啊好啊!」何微很高興。
她一會兒進門,一會兒又出去,來來回回的,似乎再等什麼人。
早上開業,有街坊來取些免費的培元膏,給上二角錢,算是一樁生意,給藥鋪的開業圖個吉利。
一上午,倒也有不少的「生意」,很是紅火。
中午,何家對面的酒樓包了二樓的雅間,請了親戚朋友、街坊近鄰吃酒。
何微卻心不在焉的。
顧輕舟上樓坐席,正好看到對街不遠處新裝的公用電話亭。
何微第一次打電話,顧輕舟沒有多想;半個小時之後,何微又去了。打完,她一個人立在那裡,愣是站了四五分鐘。
日光稀薄,料峭春寒。
何微白皙嬌嫩的面容上,被風吹了一層紅潮。
她又打了個電話。
顧輕舟覺得有些不對勁,就下樓去了。
司慕看到了,沒言語。
「……那算了。」何微聲音低而遲緩,似壓了什麼,千斤重,啟齒艱難。
「……錢總得給你,我不要你的錢,你能來拿回去嗎?」何微似乎不甘心,又問了句,突然就哭了,「你為什麼不肯見我?」
電話裡的人,說了些什麼。
何微道:「我又沒圖什麼!你身邊那麼多女人,為什麼就獨獨多了我一個?做姨太太我也認了,你為什麼不要我?」
顧輕舟詫異。
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
然後,又說了些什麼。
「……我不用你敬重我,我就想你喜歡我!」何微哭道。
顧輕舟上前,接過了話筒。
何微震驚。
顧輕舟一把搶了過來,「喂」了一聲。
「姐,你……你做什麼?」何微詫異道,慌忙去搶。
顧輕舟卻不給她,用力推開她,對著電話道:「霍爺?」
電話裡的聲音,溫醇而遲緩:「輕舟。」
「你的苦心,我姑姑和姑父會感激的,微微年紀小,她現在有點糊塗,我們會教她,給您添麻煩了。」顧輕舟道。
霍鉞聲音有點緊:「輕舟……」
「再見,霍爺。」顧輕舟掛了電話。
何微眼神躲閃,不敢看顧輕舟,倏然要蹲下去哭。
顧輕舟扶住她:「樓上能看到你。」
何微身子微晃。
「走吧,我們回家。」顧輕舟攙扶了她,兩個人先回了何氏百草堂。
慕三娘也看到了這一幕。
何微不對勁也不是這一兩日了。
顧輕舟去照顧她,慕三娘就放心照顧客人。
回到藥鋪,何微默默流眼淚。
顧輕舟從電話的隻言片語裡,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何微愛上了霍鉞,霍鉞不可能娶她,他敬重何微,不願意娶她做姨太太,就提出不要再見面。
何微卻不甘心。
她愛得卑微,哪怕是做姨太太也要和他在一起,這點顧輕舟能明白。
當初她愛司行霈,也不能確定司行霈會娶她,可踏進去就是泥足深陷,怎麼也拔不出來,越掙扎陷得越深。
「跟我說說吧,微微,你和霍爺到底怎麼回事?」顧輕舟問,「是你單相思他,還是他始亂終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