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顧輕舟來說,是另一個很好的訊息。
顧輕舟有軍政府一成的稅收,她有錢,不需要看司慕的臉色過日子。司慕娶了姨太太,把家交給她當,都跟顧輕舟無關。
「可以啊。」顧輕舟道。
話雖如此,顧輕舟還是提醒他:「阿爸不許你跟戲子和歌女、舞女沾邊,你要娶的姨太太,跟這三類不沾的,對吧?」
司慕搖搖頭。
他眼眸深邃,落在她瑩白的面容上,似乎想要從她眼睛裡看出端倪。
顧輕舟任由他看。
「既然不是這三樣,那剩下的都隨便你。」顧輕舟道。
司慕問:「我若是用龍鳳花轎抬進來呢?」
龍鳳花轎,那是抬正室太太的。現在不少的軍閥或者新貴,為了給姨太太面子,既然不能正式蓋法律的公章,就索性用龍鳳花轎。
這姨太太以後得勢,幾乎可以與正室平分秋色。
「可以。」顧輕舟道,「你若是有本事,拿去蓋個婚書都沒事。」
司慕猛然站了起來。
他變了臉似的,看著顧輕舟。
見他要動手般,顧輕舟神色微凜:「怎麼了?」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
司慕的怒意,就好似洩了氣般,他氣沖沖出門了。
顧輕舟望著他的背影,還沒思索出他的意思,就被電話吵得耳鳴。
接了電話,那頭是清脆恬柔的聲音:「少夫人。」
居然是董夫人。
董夫人叫凌蔓,中午吃飯的時候,顧輕舟聽她說,她今年才四十一歲,她十四歲就嫁給了董晉軒,比董晉軒小十來歲,十五歲就生了長子。
四十歲的人了,她聲音仍是清脆年輕,容貌也不過三十出頭。
一聲懦軟嬌柔的聲音,一點也沒有北方女子的乾脆利落,反而似吳儂軟語。
「董夫人。」顧輕舟聲音裡帶笑,臉上卻沒動,「這麼晚了,您有事嗎?」
「是這樣的少夫人,我聽您的義母顏太太,她曾是北平人,我也是北平的呀!我帶了些土產,想派人送給顏太太,不知她可有什麼忌口?」董夫人問。
顧輕舟心頭起了警惕。
董夫人這是在做什麼?
真的只是送禮?
這董夫人看似溫柔美麗,還有點嬌氣,顧輕舟卻從未對她掉以輕心。
「顏太太沒什麼忌口的。」顧輕舟又道,聲音裡的笑意不減,面容仍是紋絲不動。
「那我明日想去拜訪顏太太,少夫人能陪我去,做個引薦嗎?」董夫人問。
顧輕舟警惕董夫人,卻又不想讓對方看出來。如果對方對她有了防備,以後很多事就會更加麻煩。
況且,也許董夫人真的只是送禮結交呢?
顧輕舟草木皆兵的性格,她自己也不是很喜歡。
「可以啊。」顧輕舟道,「讓您破費了。」
寒暄了幾句,掛了電話。
顧輕舟沉默思索了片刻。
董夫人想要見顏太太,是因為知曉顏新儂即將輔佐嶽城的軍政吧?司慕說到底太年幼,顏新儂才是主心骨。
董夫人又跟顏太太算是老鄉,想要示好,也是人之常情。
後天的宴會人多,想單獨和顏太太拉交情,只怕不太合適。況且,到時候太多的人,第一面的緣分不夠好,就難交際了。
顧輕舟如此想著,就給顏太太打了個電話。
顏太太夜裡接到電話,有點緊張:「出了什麼事?」
顧輕舟這才想起,老派的人不喜歡夜裡來客或者接電話。
在十幾年前,一般只有報喪才會入夜打擾別人。
「姆媽,是好事。」顧輕舟忙笑道,打消顏太太的疑慮。
通過電話筒,都能聽到顏太太鬆了口氣。
「是這樣的,那個董晉軒董元帥嘛,他太太聽說您也是北平人,想給您帶幾樣土產,問您有沒有什麼忌口的。我答應了她,明天帶她過去。」顧輕舟道。
顏太太嫁到嶽城已經三十多年了,她現在口音都是嶽城的,什麼特產,她大概是吃不慣的。
很少有人想起她是北平人。
「……她怎麼想起了這茬?」顏太太疑惑。
「看看她想做什麼吧。」顧輕舟笑道,「董元帥統領海軍,以後跟義父就是同僚,大家總要有來往的。晚見不如早見,探探她的底細也好。」
顏太太道:「行啊,那你們過來吃午飯,我叫人準備。」
顧輕舟道是。
掛了電話,她又略微坐了坐。
心思從董夫人身上,又轉移到方才氣哄哄出門的司慕身上。
他說要娶姨太太,是相中了誰?
若是從前,司慕說用龍鳳花轎抬進來,顧輕舟還以為是魏清嘉。
現在,她猜不到了。
「他跟誰好了?」顧輕舟把嶽城的名門千金拿出來掂量。可惜她交際很窄,認識的人實在有限。
直到她頭髮幹了,上樓睡覺,司慕也沒有再回來。
他不知去向了。